第四章 废厂诡影，术法惊世
夜色如墨，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寒砚墨汁，沉甸甸压在江城城郊上空。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叠叠堆叠到天际边缘，连半分星月微光都被彻底封死。
深秋的晚风卷着浸透寒意的荒草碎屑，刮过坑洼起伏的土路，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尖啸，像暗处无数被扼住喉咙的人在低声啜泣。风扫过人的后颈，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让人后脊不由自主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城郊往北七里地，伫立着一片废弃整整十年的红星化工厂。
十余米高的厂区围墙早已被风雨剥蚀得斑驳陆离，墙顶爬满枯干的藤蔓，大片生锈的铁皮厂房歪歪扭扭戳在荒草里，断裂的钢筋从坍塌的墙体中斜刺出来，像暴露出的森森白骨。厂区正门的铁栅栏锈得粘连在一起，半倒的牌子上“红星化工”四个字被黑褐色的污渍覆满，几乎辨认不清。整座厂区被齐腰高的荒蒿裹得严严实实，蛛网在所有通风管道和窗沿结满，风一吹就颤巍巍晃出细碎的响动。
十年前这里那场离奇的连环爆炸，一夜之间吞掉了四十七名夜班工人的性命，现场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凑齐。从那之后，这片地界就成了江城人谈之色变的禁忌：大白天往里瞅都能看见黑雾在窗缝里打转，深夜路过的人总能听见厂房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号，连周边几里地的野狗都从不往这边踏一步。寻常本地人哪怕绕远多走十里路，也绝不会从厂区正门经过。
而此刻厂区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四道身影正静静立在冷风里。
正是林舟、蒋心涵、苏晚、李冰。
就在三个小时前，市局特殊案件组的阴气监测仪器全线飙红，全城十七个监测点的指针都在疯狂打摆，最终把阴气源头精准锁定在了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弃化工厂。近半个月江城接连发生十多起邪祟扰民事件，几个低阶游魂闹得人心惶惶，监测数据显示这化工厂地底，极可能藏着邪祟盘踞的老巢，若是任由它吸纳怨气进阶，不出半月整个江城都会被阴云笼罩。
四人里走在最前方的蒋心涵，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劲装，背后斜挎的狭长剑鞘被黑布裹住，只露出一点冰寒的剑穗垂在肩侧。她眉眼锋利如出鞘的锋刃，背脊挺得像山巅孤松，作为四人中最早觉醒上古剑脉的武者，也是特殊案件组近三年最出挑的战力，这趟行动自然由她牵头。她指尖轻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雾气沉沉的厂区，声音清冽像冰珠撞在青石上：“实时监测显示，里面的阴气浓度是城区闹鬼区域的七倍，至少有三只成型邪祟，仪器最后十分钟的跳增值，说明核心区域的邪祟已经在完成进阶。所有人跟紧阵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脱离队伍。”
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苏晚，穿一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被晚风轻轻掀动。她皮肤白皙，眉眼生得极软，望向旁人时总带着一股让人安神的温度，纤细的左腕上串着七颗温润的药玉珠，走动时没半点声响。她是全国都罕有的上古医道传承觉醒者，一手净化驱阴的能力，是所有阴邪秽物的天生克星，也是整支队伍唯一的治疗底牌。此时她眉头微蹙，鼻尖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这里沉了整整十年的怨气不是散的，是凝在一起的，无数死者的残念缠在空气里，稍不留神就会钻进心神制造幻觉，大家守住丹田的气，别被周边的阴风扰了心境。”
最外侧的李冰留着利落的寸头，短外套下的臂膀线条紧实刚硬，裸露的手背上全是常年练拳磨出的薄茧。她是天生的武骨奇才，十六岁就把外功肉身淬炼到了近乎刀枪不入的境界，最擅长正面硬撼、近身搏杀，多少次凶险任务里都是她冲在最前面扛下致命一击。她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爆响，语气沉得像敲钢板：“正面战线交给我，管它什么厉鬼凶煞，我这双拳头砸过去，先把它的鬼身砸散一半！”
三个人气场瞬间绷紧，剑意、血气、灵光隐隐交织成一层防护网，严严实实地把最后方的林舟护在了阵型最中心。
没人知道，被他们默认成全队最弱新人的林舟，正垂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角沾到的草屑。整整三天三夜的洗髓伐脉，早已把他这具凡俗身躯里的所有杂质剔除得一干二净，修成了传闻中的先天道体，前世他纵横诸天万界几万年，屠过的鬼王能堆成一座小山，这种凡俗之地由残怨凝出来的低级阴物，在他眼里和地上爬的蚂蚁没任何区别。他只是懒得出风头，才刻意把所有修真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在外人看来，他依旧只是三天前刚通过觉醒测试、堪堪摸到武道入门门槛的普通少年。
蒋心涵回头扫了一眼，见林舟神色平静，还当他是第一次出任务有些紧张，语气放轻了些：“你跟在我们身后别走丢，待会打起来别往前凑，我们会护住你。”
林舟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四人不再停留，蒋心涵抬手运力，“咔嚓”一声拧断了锈死的铁锁，几个人迈步跨进了厂区大门。
刚踏过门槛，一股完全不同于深秋夜风的阴寒就猛地扑面而来——这风裹着烂铁和腐肉的腥气，温度低得像从冰窖深处钻出来，隔着厚厚的衣物往骨缝里钻，瞬间就让人四肢的血液都快冻住。脚下的荒草全是发黑的枯黄色，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泡胀的腐尸上，地面的积水上浮着一层油光似的黑膜，月光照上去连半点反光都没有。道路两旁的生产车间门窗全都烂成了碎木条，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张开的鬼口，整片厂区静得离谱，连秋虫的鸣叫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压抑、阴冷、无边无际的绝望感，像浸了水的厚棉被，一点点往四个人的头上罩。
蒋心涵持剑走在阵型最前方，青色的剑气若有若无地从剑鞘缝隙里渗出来，把靠近她周身三尺的黑雾全都绞得粉碎。她目光扫过两侧倒塌的机器残骸，声音带着穿透力传到后面三人耳里：“阴气越来越重了，核心源头就在前方三号车间，大家小心。”
越往厂区深处走，墙壁上的黑红色污痕就越多，有的地方还能看见印在墙皮上的手掌印，像是当年遇难的人临死前拼命抓挠留下来的，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想当场吐出来。
当四人刚好穿过中段那间废弃原料仓库的瞬间——
嗡！
整间仓库的地面、墙体、积压的机器残骸，同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浓得化不开的纯黑阴气，像决堤的洪水，从地面的裂缝里、机器的缝隙中、倒塌的货架后面疯狂涌了出来！不过眨眼功夫，整间仓库就被黑雾彻底填满，四个人伸手在眼前晃都看不见自己的手指，气温瞬间又往下掉了十几度。
“桀桀桀——”
一阵尖啸扭曲的笑声在黑雾里来回滚动，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像用指甲在生锈的铁板上狠狠刮过，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立起。
苏晚脸色骤然一变，双手飞快在胸前结出印诀，温润的乳白色灵光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一个光罩轻轻笼住四个人的周身，把往毛孔里钻的阴煞硬生生挡在了外面。她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不对，这不是十几只低阶邪祟凑出来的阴气浓度，它把这里十年的怨气全吞了，已经完成进阶了！”
她话音刚落——
轰隆！
仓库正中央那台半人高的废弃反应釜残骸，轰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漫天黑雾疯狂往爆炸的中心涌去、压缩、凝聚，不过两秒功夫，一道接近两米高的漆黑人形鬼影，就稳稳悬浮在了半空。这鬼影不再是普通邪祟那种半透明的虚浮模样，浑身黑雾凝得像实质的甲胄，猩红的眼瞳里淌着黑红色的血光，十指探出长长的漆黑尖爪，身上溢出来的煞气，比之前他们遇到过的任何一只邪祟都要暴虐数倍。
李冰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沉声道：“是进阶厉鬼！至少吞了十年纯阴怨气，实力比普通成型邪祟强出三倍都不止！”
平日里在江城作乱的低阶邪祟，最多就能制造个幻觉吓吓普通人，天生畏惧武者身上的血气，随便一个练家子拿黑狗血就能逼退。可眼前这只进阶厉鬼，早已经脱离了低级阴物的范畴，它的鬼身能硬扛物理攻击，尖爪能轻松撕裂武者的血肉，死在它爪下的人，连魂魄都会被一起吞掉。
厉鬼猩红的目光扫过四人，嗓子里滚出像磨石头一样的嘶吼：“送上门的养料……全都给我死在这里！”
它身形一闪，快得留下一道漆黑的残影，裹着能把人骨头冻碎的滔天阴气，直朝着站在最前面的蒋心涵扑了过去！这一扑的力道和速度，完全是奔着一击必杀去的！
“退下，我来拦它！”
蒋心涵清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脚下猛地蹬地，地面的水泥碎屑瞬间被炸得四下飞溅！
嗡的一声清越剑鸣，背后的青钢古剑彻底出鞘，一抹凌厉到极点的青色剑光，瞬间撕碎了周边的浓稠黑雾！她蛰伏多年的上古剑脉此刻全部炸开，淡淡的青色剑韵绕着她周身旋转，连气流都被剑意切割出细碎的风声。天生剑骨，万邪不侵，她这一剑灌注了全身的剑脉灵力，正是所有阴秽之物的天生克星。
“污秽阴邪，也敢在江城地界杀人，一剑诛你！”
剑光纵横！一道半米长的凝练青色剑气，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劈在了厉鬼的头颅上！
轰隆一声爆响！黑雾四下迸溅，火花在碰撞处噼啪炸开！
可下一秒，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沉了下去。
预想中厉鬼被剑气劈得溃散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那道足以把普通邪祟劈成飞灰的剑气，只把厉鬼表层的黑雾削掉了薄薄一层，连它的核心鬼体都没能伤到。这一击反而彻底点燃了厉鬼的凶性，它发出暴怒的尖啸，身上黑气暴涨一倍，漆黑的鬼爪带着腐蚀一切的阴寒，瞬间就抓到了蒋心涵的肩头。
蒋心涵剑招用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根本躲不开这绝杀的一爪！
“小心！”
李冰爆发出一声怒吼，浑身肌肉瞬间鼓胀到极限，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似的冲过去，直接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爪！
嗤啦——
像碎布被撕裂的声音清脆响起，厚重的作战服瞬间碎成布条，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李冰的后肩一直延伸到腰侧，乌黑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刺骨的阴煞顺着伤口疯了一样往她经脉里钻，瞬间就冻得她气血凝滞，整条后背都失去了知觉。可李冰咬着牙，脚步钉在地上半步都没退，震声吼道：“我扛得住！心涵，你接着攻它的要害！”
厉鬼借力往后倒飞出去，悬浮在半空之中，黑雾翻滚得越来越剧烈，猩红的眼里满是暴虐的快意：“没用的，你们几个凡俗武者的力气，连我的防都破不开，今天全都要被我吞成养料！”
它再次俯冲下来，这一次攻势比刚才更加狂暴，漫天漆黑的爪影把蒋心涵全身上下所有退路都封死了。蒋心涵咬着牙持剑迎上，青色的剑光一层叠着一层往厉鬼身上招呼，剑脉灵力在体内疯狂消耗，不过十几回合下来，她的呼吸就开始急促，俏脸白得像纸，持剑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另一边的李冰带着伤死死顶住正面，每一次都用自己淬炼到极限的肉身去硬扛鬼爪，不过片刻功夫，她身上就多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乌黑的阴煞淤积在伤口里，怎么运功都逼不出去，她的动作已经开始发沉。
剑光炸响、黑雾翻滚、仓库里的钢架被撞得哐当倒塌，碎石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
蒋心涵一边挥剑逼退厉鬼的又一轮猛攻，一边急声大喊：“不能再硬耗了！它怨气凝得太厚，物理攻击根本杀不死它，我们撑不了多久！”
整个战局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再耗下去，三个人全都会陨落在这厉鬼的鬼爪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局里，一道温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阵型后方传了出来。
苏晚不再留守防御位置，她往前踏出一步，双手飞快结出了上古医道传承里最耗灵力的净化印诀。嗡的一声轻鸣，莹白到极致的柔光从她体内轰然绽放，纯净温暖的医道灵光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战场。落在蒋心涵和李冰身上的白光，飞速钻进她们的伤口里，淤积在经脉里的阴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消融，奔流得紊乱的气血也瞬间平稳了下来，流血不止的伤口很快就结上了淡粉色的痂。
与此同时，大片大片的柔光裹向半空中的厉鬼。
“啊——！该死的净化之力！”
厉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黑雾身躯碰到白光的地方瞬间滋滋冒烟，像被滚油浇过一样，它吓得连连后退，对这股医道圣力的畏惧几乎刻进了残魂里。
可苏晚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要压制住这么强的进阶厉鬼，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她咬着牙稳住印诀，声音发颤：“我撑不了太久，它的怨气底子太厚了，我的净化力耗光之后，没人能拦得住它。”
剑脉、武骨、医道，三个在整个江城都挑不出第二个的顶级天才，今天却被一只进阶厉鬼死死压制，连半点翻盘的余地都看不到。无边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悄悄漫上了三个人的心头。
她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扭头看向了阵型最后方，那个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站着的少年。
在她们眼里，林舟只是刚入行的新人，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能不吓得发抖就已经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帮忙。蒋心涵咬着牙，一边挥剑格挡住厉鬼的又一击，一边抽空回头喊：“林舟，往后退，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我们拼尽全力也会护你出去。”
她们谁都不知道，从头到尾，林舟都在冷眼旁观。看着三个世俗里的顶尖天才拼得浴血，看着这只在她们眼里堪称绝境的厉鬼，在他这个活了几万年的修真者眼里，孱弱得像刚出生的蝼蚁。
火候差不多了。
林舟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你们都退开吧。”
三个人同时一愣。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林舟就缓步从后方走到了战场的正中央。夜风掀动他的衣角，漫天刺骨的阴煞从他身侧汹涌流过，却连他的发丝都没能吹动半根。
悬浮在半空的厉鬼感受到林舟身上那点平平无奇的气息，猩红的眼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暴虐和轻蔑：“最弱的蝼蚁，居然也敢自己走上来送死？那我就第一个吞了你！”
它裹挟着最浓稠的黑雾，把所有怨气都聚在爪尖，以堪称恐怖的速度朝着林舟的天灵盖狠狠抓下！这一爪下去，普通人连魂魄都会瞬间被撕成碎片。
“林舟快躲开！”蒋心涵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冲。
苏晚把剩下所有的灵光都聚成光罩，想往林舟的方向罩过去。
李冰忍着伤口的剧痛，要扑过来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林舟就静静站在黑雾最中心，神色淡得像在看一片飘落的叶子。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松松垮垮地曲起，指尖随意地挽了个最基础的法印。
清心镇邪印。
修真界最入门、最基础的镇邪术，却是世间一切阴秽的天生克星。
嗡——
一点纯净到极致的金色灵光，从他的指尖缝隙里透了出来。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声势浩大的光晕，可就在这缕金光出现的瞬间，整个仓库里翻涌的阴风停了，肆虐的黑雾僵住了，连整间屋子的时间流速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只扑到林舟面门跟前的厉鬼，像被嵌在了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半分。它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被极致的恐惧填满。
这根本不是武道的力量，根本不是世俗任何一种传承能拥有的力量，这是凌驾于万鬼之上，能镇压一切阴邪的……正统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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