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赵天成的恭敬,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直直落向商会大厅深处的电梯口。唯独他清楚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皱巴巴的37块现金,纸钞的粗糙质感隔着布料传来,反而让他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
十年了。
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回临城的真实目的,无数次在梦里梦见王虎那张肥硕的脸,梦见父亲坠楼那天溅在地上的血,此刻真要见了,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偏偏王虎这十年非但没有伏法,反而混成了临城地产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少?这边请。”赵天成见他不动,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侧身引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昨天半夜接到苏家老家主的电话,说苏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要回临城,第一个要去的就是云顶商会,让他全程配合,敢有半分怠慢,整个云顶都别想在临城立足。
赵天成当时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苏家啊!那是盘踞在省城的庞然大物,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商会会长,就是王虎那点身家,在苏家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苏辰藏着的底牌根本不是这些坐井观天的本地富豪能想象的。
林小满举着手机跟在苏辰身后,镜头巧妙地避开赵天成的正脸,只拍苏辰的背影和前方奢华的走廊。她手心全是汗,连指尖都在抖——刚才门口那一出已经把直播间干到了一百二十万人在线,现在进了云顶商会内部,热度还在疯涨。
【我靠我靠!云顶内部这么豪华的吗?那吊灯是水晶的吧?得多少钱啊!】
【苏哥真的要去找王虎?王虎可是临城地产界的老大,手上沾着不少脏事呢,苏哥会不会有危险?】
【楼上的担心多余了,没看见赵会长都跟个孙子似的?苏哥背景绝对硬得离谱!】
【等等!你们有没有人觉得苏哥的背影有点……有点难过?我怎么看着他肩膀都绷紧了?】
林小满盯着那条弹幕,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悄悄抬眼看向苏辰,男人下颌线绷成了冷硬的直线,侧脸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投出深刻的阴影,明明走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里,周身却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冰。苏辰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这一次他要彻底翻盘,把十年前的旧案真相全部挖出来。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厚重的实木门缓缓打开,喧闹的人声混着香槟的甜香扑面而来。
水晶灯的冷光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的商界人士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角落的盆栽后面,林小满团队的摄影师已经架好了隐蔽镜头,镜头正对着宴会厅中央的人群。
苏辰的目光扫过全场,瞬间钉在了人群最中央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身上。
王虎。
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肚子把衬衫撑得快要崩开,正端着一杯香槟,对着周围几个老板模样的人侃侃而谈,脸上的横肉随着说话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嘴角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酒渍。
就是他,苏辰的读心能力在此刻悄然运转,连十米外王虎脉搏跳动的节奏都能隐约感知到。
苏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才勉强压下冲上去掐住他脖子的冲动。难道他还要像十年前的父亲一样,任由这种蛀虫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吗?
赵天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凑过来低声说:“苏少,中间那个就是王虎,今天这场宴会就是他办的,说是招待省里来的投资商,实际上是想拉关系拿城西那块地。”
苏辰没说话,只是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微微一顿。
“你不用跟着我。”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让他注意到你跟我有关系。”
“哎,好,好。”赵天成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弓着身子退到了一边,却没走远,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生怕苏辰出点什么事。
林小满也赶紧找了个柱子后面的隐蔽位置,把镜头对准苏辰的方向,压低声音对着麦说:“家人们,咱们现在在云顶商会顶层宴会厅,中间那个穿黑西装的就是王虎,苏哥好像要过去……你们小点声,别暴露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靠!真的是王虎!我在财经新闻上见过他!】
【苏哥过去干什么?不会是要当场干架吧?】
【干架不至于,你们忘了苏哥之前怎么怼张昊的?那叫一个精准打击!我赌五毛苏哥手里有王虎的黑料!】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王虎长得就不像好人?那一脸横肉,看着就凶……】
苏辰没管身后的动静,他端着酒杯,步伐不快不慢地朝着王虎的方向走过去。
周围的宾客注意到他,都有些诧异——苏辰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跟周围西装革履的人格格不入,可他走在这满是富豪的宴会厅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不见底,半点局促都没有。
“这年轻人谁啊?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不知道啊,赵会长的人?没见过啊。”
“看着面生得很,不会是混进来蹭吃蹭喝的吧?”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苏辰却像没听见,目光始终锁在王虎身上,距离越来越近。他心里冷笑,等下就要当场打脸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货色。
五米。
三米。
一米。
王虎正说得唾沫横飞,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皱了皱眉,停下话头,转头看过去。
正对上苏辰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把人吞噬进去。
王虎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毛。他在临城混了这么多年,手上沾的脏事不少,还从来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可他搜遍了脑子里的记忆,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个年轻人。
苏辰停在他面前,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王虎耳朵里:“王总,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王总”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舌尖都在发颤,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王虎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苏辰,见他穿得普通,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浑身上下没一件名牌,不像是哪个家族的子弟。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惧意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
“你谁啊?”王虎端着酒杯,没跟他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我认识你吗?”
周围几个老板也都笑了,看向苏辰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哪来的小子?王总也是你随便搭话的?”
“就是,穿成这样也敢来王总的宴会,赶紧滚出去!”
苏辰像是没听见那些嘲讽,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几乎要碰到王虎的酒杯。指尖轻轻一动,他碰了一下王虎举着酒杯的手腕。
读心能力,发动。
一下子,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涌入苏辰的脑海。
画面是晃动的,带着王虎视角的粗粝感——
【十年前,烂尾楼工地,尘土飞扬,一群穿着破背心的民工举着铁锹砖头,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围在中间,男人脸上满是疲惫和焦急,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合同。
“苏总!你说句话啊!我们干了大半年,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就是!王总说了,是你把工程款卷走了,我们不找你找谁!”
男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可民工们的情绪太激动,根本不听他解释,推搡之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空,从还没装护栏的楼顶摔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王虎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叼着烟,看着楼下摔得血肉模糊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他吐了个烟圈,对着身边的手下说:“行了,事情办得不错,那笔工程款就当给你们的赏钱了。苏建国这老东西,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画面一转,是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王虎打开墙角的保险柜,把一个黑色的账本放进去,嘴里哼着小曲。
“这宝贝玩意儿可得藏好了,这里面记着的,可都是老子这些年的家底……谁敢跟老子过不去,就把他拉下来一起死!”
画面再闪,是最近的场景,王虎对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点头哈腰,手里塞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李局,城西那块地的事,还麻烦您多费心……”】
碎片太多,太杂,苏辰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建国……
他爸。
原来当年不是他爸经营不善卷款跑路,是王虎!是王虎买通了民工,故意设局逼他爸,还吞了所有的工程款!
还有那个账本!
藏在王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里面记着他所有的罪证!
苏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都浑然不觉。胸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情绪,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他成功拿到了所有关键线索,压在心头十年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丝缝隙,说不出的痛快。
刚才还在嘲讽的几个老板见苏辰挨了骂还半点不慌,都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连端着的酒杯都差点晃出酒液。王虎更是被他盯得脸色骤变,后脊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贴身的衬衫。
王虎被他盯得越来越不舒服,心里那股莫名的寒意又上来了。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来的神经病?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他旁边的几个老板也跟着起哄:“就是!保安呢?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了?”
“赶紧把他赶出去,别扫了王总的兴!”
苏辰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王虎一眼,那眼神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王虎最心虚的地方。然后他端着酒杯,转身就走,背影笔直,没有半分留恋。
直到走出好几步,他才松开紧咬的牙关,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王虎的命门,他攥住了。
林小满躲在柱子后面,把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她看着苏辰走过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吓得赶紧迎上去:“苏先生,你没事吧?”
苏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
他靠在柱子上,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让他更加清醒。接下来这场蓄谋已久的逆转,足以让王虎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不能急。
十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王虎欠他的,欠他们苏家的,他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直播间的观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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