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到手的那天夜里,沈玄没有急着去坊市。
他坐在石洞里,把储物袋里的灵石数了一遍,三百五十三块,比目标多了三块。
“够了。”
他闭上眼睛,靠着冰凉的石壁,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二十天来,第一次睡得超过两个时辰。
第二天一早,沈玄刚走出石洞,就察觉到有人盯着他。
不是赵昊的那种明目张胆的敌意,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藏在人群里,不仔细感受根本发现不了。
他面色如常,径直朝坊市走去,心里却悄悄运转解析。
【环境扫描:检测到监视者×2,修为练气六层,无明显攻击意图,疑似跟踪监视】
【来源方向:外门执事堂,非李长老派系】
沈玄眼皮微垂。
不是李长老的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去告状了。
他脚步没停,照常进了坊市,买下那株寒髓草和三枚上品培元丹,连价都没还,直接付灵石走人。
动作自然,不急不慌,就像普通的日常采买。
跟着他的两个人全程没有现身,悄悄跟了一圈,又悄悄离开了。
“跑去打报告了。”沈玄把药材塞进储物袋,心里把来龙去脉大致捋了一遍。
能动用执事堂监察的人,在外门不超过三个。
其中一个,他猜八九不离十。
答案在当天下午揭晓。
沈玄正在石洞里修复一件委托的残破阵盘,洞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脚步沉稳,修为都不低。
“沈师弟在吗?”
声音陌生,但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那种习惯了被人恭迎的口吻。
沈玄放下手中的阵针,抬头看向洞口。
走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修士,长身玉立,眉目英朗,身上的玄色外袍绣着一条银纹,是外门核心首席弟子的标识。
外门大师兄,齐锋。
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手按法器,站在洞口没有进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洞内的陈设。
沈玄站起身,拱手行礼,神情平静:“见过齐师兄,不知师兄驾临,有失远迎。”
“师弟客气。”齐锋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修复工具、材料和摆放整齐的成品法器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沈玄脸上,“听说师弟近来生意红火,特地来拜访一下。”
“哪里,不过是替人跑跑腿,赚点辛苦钱。”沈玄拱了拱手,“师兄请坐。”
石洞里没有像样的座位,只有两块打磨过的石头勉强算是凳子。
齐锋也不介意,随手在其中一块上坐下,翘起一条腿,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师弟,我直接问你吧,省得绕弯子。”
“师兄请讲。”
“有人跟我说,你手里的修复材料,来路不干净。”齐锋的眼神锐利了一瞬,“说你私自挪用了宗门废品仓库的东西,绕过正规渠道倒卖牟利。”
沈玄心里冷笑一声。
赵昊。
果然是他。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简,双手递上:“师兄,这是弟子与李长老签订的修复契约,所有材料来源、修复成品、收益分配,都有明确记录,请师兄过目。”
齐锋接过玉简,注入灵力,细细扫了一遍。
沉默了片刻。
“李长老。”他把玉简还回去,语气意味深长,“难怪。”
“弟子行得正、坐得端,从不做亏心事。”沈玄平静收回玉简,“若师兄还有疑虑,弟子可随时配合执事堂彻查。”
齐锋没有接这话,视线又落回那些修复工具上,停顿了几息。
“你一个五灵废根,是怎么学会修复法器的?”他的语气变了,少了几分审问的味道,多了几分真实的好奇,“宗门从没开设过这方面的课业,你也没有这方面的师承记录。”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沈玄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
他垂下眼帘,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自嘲:“师兄,弟子是五灵废根,修炼没有出路,宗门的功法学了也是白学,战力永远垫底。”
他忽然微微一笑,抬起眼睛,直视齐锋。
“废根不修炼,能做什么?”他平静地说道,“总得找条活路。修复法器、改良残丹,这些事天才弟子看不上,没人愿意钻研,弟子没有别的选择,就只能死磕这门手艺。磕了几年,磕出来了一点心得,如此而已。”
石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齐锋盯着他,沈玄也不回避,就这么坦然对视着。
“自学?”齐锋似乎在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最终一声轻笑,“有趣。”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洞口。
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沈玄,悠悠开口:
“外门大比,下个月初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师弟,我等你。”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远。
两名随行弟子跟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道上。
石洞里只剩沈玄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等我。”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听得清楚。
不是威胁,也不是随口一说。
外门大师兄齐锋,练气九层巅峰,外门第一人,他说“等你”,意思只有一个——他认为沈玄有料,想在大比上亲眼见识。
沈玄慢慢坐回去,重新拿起那根阵针,继续修复手里的阵盘。
“大比。”他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
大比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修为练气三层,战力垫底,正面硬拼必输无疑。
但大比不一定只有一种赢法。
……先把今天的活干完再说。
当天傍晚,沈玄去了趟师父的小院。
他没有提寒髓草,只是随手把一个小布包放在石桌上,说:“师父,我托人从坊市带了些灵果,您拿着补补身子。”
云清浅打开布包,愣了一下。
里面不是灵果,是一株完好无损的寒髓草,旁边压着三枚丹香扑鼻的上品培元丹。
“这是……”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对劲的湿意,“玄儿,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接活赚的。”沈玄平静地说,“师父,您卡在练气八层太久了,这株寒髓草,配合这三枚培元丹,应该能帮您突破。”
云清浅握着那株灵草,半晌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知道三百多块灵石是什么概念,对一个杂役弟子来说,那几乎是不吃不喝干到何年何月的积蓄。
“你这孩子……”她声音低了下去,“我说过不用你操心的。”
“弟子知道。”沈玄低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弟子心里记得,师父当年捡回弟子的时候,弟子身无分文,饿了三天,是师父给弟子第一口饭吃。
若没有师父,我可能早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
“这点灵石,还不到那顿饭的万分之一。”
云清浅抬起头,沈玄却已经站起来了,拱手行礼,转身朝院门走去,头也不回地说:
“师父早些休息,弟子回去了。”
院门合上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云清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株散着淡淡寒光的灵草,捏紧了。
眼眶慢慢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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