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室内。
“姓名、年龄。”陈警官问道。
“秦淮，17岁。”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开口：“不对，准确的说过了十二点，我就已经18岁了。”
听到这里，陈警官笑了笑：“刚满十八周岁。那我先提前祝你明日开出特等卡海。”
“借您吉言。”秦淮回应。
“好了，不说废话了。讲讲你去那里的目的和你所看到的。”陈警官言归正传。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妹妹让我去买烤冷面，我在光阳路吃了碗麻辣烫，买了六份烤冷面，回去的时候，我想着抄近路，就进了那个胡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胡同里的灯忽然灭了，我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块什么东西，就摔倒了。当我站起身发现是一只怪物。而它的身边有一个被吃掉一半的人。”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害怕：“我当时吓坏了，就转身逃跑，但是它的速度很快，我根本甩不掉它，千钧一发之际，您就出现了。”
他没有说是自己撞到了人，当然也是为了不给自己制造太多的麻烦。
女队员记录完毕，陈警官问：“没有了？”
秦淮点了点头。
“就只有这些？没有遗漏的细节？”陈警官再次问道。
秦淮垂着眼，心里有点紧张，但依旧笃定地点了点头：“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陈警官看着他紧绷的模样，心里明白一个刚经历生死的少年有所顾虑也属正常，他没有继续逼迫追问。今晚异兽现世这件事已经足够棘手，秦淮只是普通见证人，没必要给他施加过多压力。
“行。”陈警官轻轻敲了敲桌面，严肃叮嘱，“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许和身边普通同学、朋友说起异兽的真相。普通人得知这件事，极易造成恐慌。等到明天你开启卡海，如果顺利觉醒，签署修士保密协议之后，很多事情你才有资格了解。”
紧接着他递过来一张确认单：“核对一遍笔录内容，没问题就在上面签下你的名字。”
秦淮认真浏览一遍文字，确认内容和自己刚刚讲述的一致，提笔签下名字。
办完所有手续走出笔录室，而那名女队员也走了出来。
“队长说你的电动车坏了，让我送你回家。”
“谢谢。”秦淮心情不是很好，刚经历了生死，让他心里有些低沉。
走出警局，女队员带着他来到了一辆吉普车前打开了后备箱。
自己报废的电动车居然在里面，还有六份烤冷面。
“刚刚我们的队员帮你带回来了。上车吧。”
秦淮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我家住幸福小区。”
女队员发动了车子。
“我叫徐思思。”
她开着车，忽然开口。
这一句自我介绍让秦淮有些没反应过来：“哦，我叫秦……”
“我知道，你刚才不是做过笔录了吗？”她目视前方，车灯刺破漆黑的街道，语气轻轻的，带着沙哑与疲惫。
“看到异兽的时候害怕吗？”她问道。
秦淮老实回答：“怕，真的怕。我以为我今晚死定了。”
徐思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压着一层常年不散的阴影。
“我第一次见异兽的时候，比你更狼狈。”
“那时候我刚觉醒卡海一周，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成了修士，能守护别人，觉得课本里的凶兽早就绝迹了。”
她指尖微微收紧，方向盘被攥得发白。
“那天校外任务，一头低阶凶兽突袭。我吓傻了，腿软到站不起来，手里的攻击卡牌都捏不稳。明明我有实力，明明我可以出手，可我那一刻只知道躲。”
“我的班主任，一个快要退休、早就可以退居二线的老修士。为了护住我们几个学生，硬生生扑上去拖住了凶兽。”
她沉默两秒，声音很小，却字字扎心。
“最后一刻，她把所有保命卡牌全部塞给了我们，自己硬生生被凶兽撕碎，同归于尽。”
“那天我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夸我幸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条命，是老师用余生、用血肉换的。”
“从那以后我就懂了。”
“普通人看《起源传》看的是历史故事、上古神话。”
“我们修士看的，是一条条堆出来的人命。”
“你的班主任……一定是很伟大的人。”秦淮低声说道。
徐思思没有再回答。秦淮安静的坐在后排。
虽然他看不到徐思思的脸，但他清楚她现在并不高兴。
果然没过多久，她开始了哽咽。
徐思思似乎不想让秦淮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红肿的眼睛一直不停的飘香后视镜。
秦淮发现了，他闭上了双眼，开始装睡。
可就在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秦淮赶快拿出手机挂断。
然后点出信息框。
是妹妹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回复了一个？
秦淮回复：马上就回来了。
你快点啊！宝宝肚肚打雷了。
秦淮没再回复，将手机静音后放入口袋。
他刚要继续装睡，就被徐思思打断。
“不用装了。”
“我听见了。”
徐思思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沙哑得厉害，轻轻飘在安静的车厢里。
秦淮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睁开眼，手足无措地坐在后排。
他本想装作熟睡，给她留一点体面，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抱歉……”秦淮低声道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
徐思思微微摇头，抬手快速抹了一把眼角，强行压下所有湿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
“有家人等你回去，是很幸福的事。”
她目视前方，夜色流淌在车窗上，映出她单薄疲惫的侧脸。
“真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带着羡慕，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遗憾。
秦淮心里一酸，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终于明白。
徐思思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
她活下来了，她成了修士，她手握卡牌、斩杀异兽、守护城市。
可当年和她一起上课、一起嬉笑的同学，那个护着她们全班的老师，再也回不来了。
“我老师也有家人。”
良久，徐思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她有个刚上小学的女儿，每天放学都等着她回家做饭。”
“那天之后。”
“她女儿再也等不到她的妈妈了。”
方向盘被她握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我们活下来的修士，每天穿着制服、执行任务、受人尊敬。”
“可每一次安稳的夜晚，每一个普通人阖家团圆的日子，都是无数修士拿命换的。”
“你们明天觉醒卡海，满心期待、憧憬力量、憧憬未来。”
“可我想告诉你一句真话。”
她侧过头，透过后视镜，目光直直对上秦淮的双眼。
眼底没有光芒，只剩常年的麻木与清醒。
“卡海不是恩赐，是枷锁。”
“力量不是荣耀，是报应。”
“你越强，你要扛的黑暗就越多。你活得越久，你要见证的死亡就越多。”
秦淮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心脏沉沉下坠。
他一直以为，开启卡海、成为修士，是逆天改命，是跳出普通人平庸一生的机会。
可在徐思思眼里，那是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殉道之路。
车子缓缓驶入幸福小区街道。
熟悉的楼栋灯光映入眼帘，温暖、安稳、烟火气十足。
和她口中那个鲜血淋漓的修士世界，完全是两个极端。
徐思思放缓车速，轻声道：
“明天测验，祝你好运。”
“但我真心希望。”
“如果你只是中等、低等资质。”
“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平安长大，结婚老去，才是最好的结局。”
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秦淮拎起那六份依旧温热的烤冷面，沉默下车，然后将自己的电动车推下来。
他刚关上车门，身后再次传来徐思思淡淡的声音。
“秦淮。”
“永远不要羡慕修士的世界。”
“我们守着万家灯火。”
“唯独守不住自己的余生。”
话音落下。
黑色吉普调转车头，迅速融进漆黑的夜色里，消失在街道尽头。
秦淮站在小区门口，晚风拂过脸颊，浑身冰凉。
以前他老看小说，看主角怎么一步步成为大佬，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人之所以能成为大佬是因为他们是主角。而自己并不是主角，怎么可能保证自己不会夭折呢？
这么一想，开卡海确实不是多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推着电动车向家走去。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怎么跟家里交代电动车的事？要知道，这电动车可是老爸上周刚买的。
今晚又是抄近路、又是撞车、又是遇异兽，车直接废了。
明天觉醒测验能不能过还不一定，今晚先得被老爸原地超度。
秦淮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刚扛完生死阴影，现在还要直面家庭审判。
这十八岁的开局，属实地狱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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