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垂落。
整座城市最后的一点天光,被浓稠如墨的黑云彻底吞灭。
天地间的源质不再是躁动、沸腾,而是轰鸣、碾压、倾覆。
空气沉重得让人呼吸发滞,整片城区死寂得可怕。
没有兽吼、没有风声、没有异响。
越是安静,越是意味着——浩劫将至。
经过一下午的全员冲阶、天赋筛查、队伍整编,二号据点此刻战力空前鼎盛。
周强稳稳锁死一阶巅峰,肉身力量浑厚至极,可正面硬撼二阶凶兽不死。
六名主力全员异能化,攻防速俱全,阵型配合炉火纯青。
新生的生命系天才林宇、风系侦查天才夏朵,已经初步熟悉自身能力,随时能参战辅助。
苏寒烟半二阶极寒冰域彻底稳固,整片据点外墙冰封甲再度加厚三成,冷冽寒气笼罩整栋楼宇,固若金汤。
苏清鸢的暗影气息沉敛到极致,融于黑夜阴影,只待兽潮降临,便是无尽杀伐。
全员蓄势待发,阵型严密,物资充足,人心稳固。
据点之内,灯火安定。
可据点之外,全城死寂沉沦。
我站在二楼最前方的瞭望口,指尖抵着冰冷的木板,目光穿透沉沉暮色,望向市中心商圈方向。
那里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暗沉的暗红色。
滚滚血雾翻涌盘踞,一股恐怖、霸道、凌驾全城的威压,正缓缓苏醒、攀升、辐射四方。
四阶岩甲领主。
提前三个小时,彻底现世。
轰隆隆——
无形的域场震荡席卷全城。
距离市中心近的街区,直接传来墙体崩裂、地面塌陷、楼宇震颤的巨响。
无数潜藏的凶兽发出敬畏、癫狂、臣服的嘶吼声,层层叠叠,响彻九大片区。
全城所有幸存者据点,灯火尽数熄灭。
所有敢于露头、敢于警戒、敢于外放气息的势力,全部瞬间敛息、封死门窗、瑟瑟发抖。
四阶!
那是彻底跨越维度的强者!
一阶、二阶、三阶,尚且属于“畸变凶兽”范畴。
四阶,已然登临兽域领主层次!
肉身金刚不坏、自带领域压制、掌控高阶源质技能、号令万兽、统御片区。
前世,这种级别的怪物,是末世三个月后的区域霸主。
如今提前现世,碾压全城!
“威压覆盖全城了。”
苏清鸢走到我身侧,眼眸凝望着暗红天际,语气凝重。
“今晚的兽潮,不是简单的集群冲锋。”
“是领主御驾亲征,全域清洗。”
“整片老小区,是它划定的第一片清扫区域。”
苏寒烟轻声道:“所有邻区势力全部龟缩,无人敢支援。我们,是直面四阶领主第一波怒火的唯一势力。”
我微微颔首。
人性从来如此。
大难临头,各自奔逃。
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是道义,最值钱的是性命。
狂狼小队死守城西高地、其余街区势力闭门封楼、装作死寂,全部想着苟活避险。
他们等着我们被兽潮踏平,等着我们覆灭,等着坐收渔利。
就在全城人心惶惶、万兽蛰伏、黑云压城的时刻——
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满地残砖碎瓦,从暮色深处独行归来。
是陆衍。
他回来了。
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没有清晨那一身整洁制式、从容淡然的模样。
黑色作战服撕裂大半,满身血污、伤口纵横,手臂骨头外翻,肩头贯穿血洞,血色浸透衣衫。
他背负的合金短刃卷刃崩裂,满身杀气疲惫,气息紊乱虚弱,靠着最后一口气硬撑着行走。
一路血战,一路狂奔,一身重创。
“陆特派员!”
楼下值守队员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接应。
陆衍抬手,虚弱摇头,稳住踉跄身形,一步步艰难走进单元楼,抬眸看向二楼的我们。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却依旧眼神清明、意志坚定。
“最新……全城情报。”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吐出最重要的讯息。
“市中心四阶岩甲领主,完全成型。”
“它觉醒领域【岩山覆压】,肉身物理防御近乎无敌,三阶以下攻击,全部无效。”
“本次兽潮,总计二十四只三阶凶兽统领、近千二阶凶兽集群。”
“分八路合围整片老小区,午夜准时总攻。”
一句话,全员心头巨震!
二十四只三阶!近千二阶!
这种恐怖兵力,别说民间据点,就算是初期军方正规驻防,都能直接碾压踏平!
周强脸色发白:“这么多高阶怪物……我们怎么挡?”
众人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寒意。
人力,有时看似渺小。
可陆衍依旧抬眸,死死看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
“我绕遍全城,确认了……所有势力全部弃守。”
“整片城东、城南、城北,全部沦陷。”
“你们这片小区,是全城最后一块活人据点。”
“一旦这里破,今晚全城人类火种,彻底熄灭。”
他的声音嘶哑沉重,带着跨越十一年末世的绝望与执念。
他重生归来,不是为权力、不是为资源、不是为地盘。
他只为保住人,保住人类最后的火种。
我看着他满身重创的模样,心底了然。
他孤身一人,横穿九大沦陷区,探查兽巢、统计战力、预警危机。
以一己之力,走完了所有人不敢走的死路。
“你伤势太重,立刻调息休养。”我沉声道。
陆衍却摇了摇头,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决绝。
“我没时间休养。”
他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残破的红色加密芯片,郑重递到我手中。
“这是……国家总部终极预案数据。”
“包含后期安全区坐标、高阶异能配方、域外情报、终极壁垒图纸。”
“我不死,数据我带回总部。”
“我死,数据归你。”
“陈辰。”
他第一次郑重喊出我的名字,目光灼灼,托付一切。
“你是双重生者,你有民心、有底盘、有战力、有格局。”
“若我战死,后续全城人类存续的担子,我托付给你。”
“不要依附官方,不要等待援军,不要相信大势。”
“这一世,你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我掌心攥紧冰冷的芯片,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傲骨、以身赴死的官方重生者。
前世官方,有贪利者、有独裁者、有弃民者。
但也有陆衍这样,心怀苍生、以身殉道、至死不渝的守夜人。
“你要做什么?”我沉声问。
陆衍转头,望向暗红的市中心天际,缓缓开口。
“四阶领主不除,兽潮无解。”
“它是整场浩劫的大脑、核心、指挥者。”
“只要它活着,万兽不死、冲锋不止、合围不竭。”
“你们据点防御再强,也扛不住千只二阶、二十四只三阶的轮番消耗。”
所有人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苏清鸢眼眸骤凝:“你要孤身截杀四阶领主?找死!”
四阶!
哪怕全盛状态的陆衍,官方顶尖异能、军方顶级战力、重生十一年底蕴,都绝无可能匹敌。
更何况他此刻重伤垂危、战力十不存三。
这不是截杀。
是赴死。
陆衍淡淡一笑,笑得疲惫,却无比坦荡。
“我是官方唯一留守重生者。”
“我归来的使命,就是兜底。”
“总有人要赴死,总有人要断后,总有人要为活人劈开一线生机。”
“我拖延它十分钟。”
“足够你们调整全部防线、稳住阵型、卡死兽潮第一波冲锋。”
“十分钟……够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恋,不再废话。
转身,迈步,朝着门外沉沉黑夜、朝着市中心血色笼罩的方向走去。
身姿依旧挺拔,哪怕满身创伤,依旧如军人赴阵、孤臣殉国。
“陆衍!”我出声喝止,“你去了必死无疑!”
他脚步顿住,背对我们,声音随风飘来,平静而悲壮。
“末世十一年,我见过千万人战死。”
“这一世,换我一次。”
“记住。”
“官方可败,势力可灭,人类不可绝。”
轰!
一股残存的官方顶级源质轰然爆发!
淡金色的护国源质席卷周身,那是守护整片国土、庇佑亿万生民的正统气息。
他燃烧最后所有生命、所有异能、所有重生底蕴!
速度瞬间暴涨至极限,化作一道金色孤影,直冲血色市中心!
独身,一人,一柄残刃,赴四阶领主万兽之巢!
屋内所有人怔怔看着那道决绝消失的背影,全场死寂。
无人言语,心头沉甸甸压着无尽悲壮。
他不是队友,不是属下,不是依附者。
他是盟友,是同道,是乱世里最纯粹的殉道者。
苏清鸢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动容:“十一年末世,官方无数战将战死。”
“他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倔的一个。”
苏寒烟握紧手心,眼底微红:“他想用自己的命,给我们换一线生机。”
我望着血色翻涌的市中心,指尖死死攥紧那枚红色芯片,心底情绪翻涌,却无比清醒。
拦不住。
也来不及。
燃烧生命的极速冲锋,已然远隔千米。
下一秒!
市中心方向,骤然炸开刺眼的金红碰撞光华!
震天动地的兽怒咆哮、源质爆裂巨响、领域碾压轰鸣,瞬间席卷全城!
“嗷————!!!”
四阶岩甲领主震怒至极的嘶吼撕裂夜空!
领域震荡、山石崩飞、楼宇坍塌、整片市中心沦为战场!
我们看不见战况,却能清晰感知。
一道渺小却极致坚韧的金色人影,死死缠上了那尊俯瞰全城的四阶巨兽。
以血肉之躯,撼领主权威。
以残碎之身,拖万兽主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碾压。
金色光芒在暗红领域中不断黯淡、破碎、凋零。
那是陆衍最后的生命与意志。
第九分钟。
市中心轰然一声惊天巨响!
耀眼金光彻底熄灭,再无半点波澜。
狂暴的领主威压再度暴涨,席卷全城!
一声冰冷、漠然、带着杀戮宣泄的兽吼,宣告结束。
陆衍,战死。
孤身赴死,缠斗九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用自己的命,硬生生给我们换来了九分钟的完整布防时间。
用自己的陨落,暂时牵制住了四阶领主的亲征。
用一个重生者的终结,保住了全城最后一片人类火种。
夜空依旧暗沉,血色不散。
整片小区死寂无声。
据点之内,所有队员、所有平民幸存者,全部低头沉默。
无人不肃然起敬。
他不是我们阵营的人,不为我们利益,不为自己活路。
只为苍生,殉道而亡。
我缓缓抬头,望向漆黑血红的天幕,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
剩下的,只有冰冷、坚定、杀伐。
陆衍用命换来的生机,绝不能浪费。
他想守护的人类火种,绝不能熄灭。
“全员听令!”
我声音低沉、冰冷、铿锵落地,响彻整座据点。
“终极布防,全员就位!”
“寒冰锁死外墙,暗影预埋猎杀陷阱,主力死守楼道,新人全员辅助待命!”
“三阶来斩,二阶尽灭!”
“今夜!死守据点!寸步不退!”
“不负殉道者,不负活人,不负这乱世生机!”
风卷夜幕,兽潮轰鸣渐近。
九分钟缓冲结束。
千兽合围,全城浩劫,正式降临!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