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黑压压铺满整片海面,狂风呼啸而至。
台风如期登陆青屿渔村。倾盆大雨狠狠砸落,雨点敲打着土坯房顶,屋内好几处瓦片漏雨,全家人搬来大大小小的盆、桶,到处接雨水。院中的大树,被狂风吹得枝条疯狂摇晃。隔着村庄,都能听见远处大海巨浪轰鸣咆哮的声响。
全村的渔船全部停靠港湾,家家户户紧闭房门。
整整一夜风雨喧嚣。陈海生躺在屋内的凉席上,耳朵听着外面风浪滚滚的动静,脑子里不断权衡台风过后赶海这件事。
台风过后,礁石滩上会被海浪推上来鲍鱼、海螺、受伤的海鱼。运气好,一趟的收获,就可以填平那二百二十块的债务缺口。可危险是实实在在的。余浪狂暴不已,礁石布满湿滑海藻,稍不留神,就会被浪涛卷走,葬身大海。
天亮,台风主体过境,风力减弱,但是海面残留的余浪依旧狂暴汹涌。村里的老人们反复叮嘱,严禁任何人前往滩涂礁石。
吃过早饭,陈海生收拾好竹篓、防滑草鞋、撬螺铁铲,打算去往礁石滩。
刚刚拿好工具,就被出门的陈守义撞个正着。看见儿子全副行头,要冲进刚刚经历台风的海边,陈守义瞬间怒火翻涌。几十年打鱼生涯,他见过太多被回浪夺走的性命。在老渔民的认知里,台风刚退,闯礁石滩,等同于去往阎王殿闲逛。
堂屋之中,父子之间爆发激烈争吵。
“就算还不上债,也不能拿命去换海货!” 陈守义高声怒吼。
“爹,我不是莽撞硬闯。” 陈海生尽力解释,“我只去地势高的安全礁石浅滩。时刻盯着潮水进退,一旦浪势上涨,立刻往后撤退。绝不贪恋渔获。”
可在饱受过大海残酷的陈守义眼中,海洋的风险从不会讲道理。回浪说来就来,再小心,也难保不会遇上意外。
王桂兰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拽住陈海生的胳膊,眼眶淌下泪水,苦苦劝阻。
妹妹海燕站在一旁,看着家人激烈争执,满心惶恐。她既盼望着家里能够还清欠款,又发自内心害怕哥哥出事。
争吵持续许久。陈海生知道,硬闯出去,会深深刺伤父母的心。他暂时没有动身,可心里的想法,并没有打消。债务的期限步步逼近,他不能坐视全家被债务压垮。
等到中午,不少村民走到海堤边上远远观望海浪。大部分人只敢站在堤岸上,不敢下到礁石滩。陈海生看准这个短暂的机会,趁着父母忙着修补被狂风损毁的院墙,悄悄带上工具,避开家人的视线,快步向着外滩礁石的方向奔去。
陈守义忙完院墙,才发现儿子已经偷偷跑向海边。他气得浑身发抖,风湿病痛让他跑不快,只能站在院子门口,望向大海的方向,满心焦灼,在心底默默祈祷儿子可以平安归来。
滩涂之上,浪涛依旧狂暴。白色的浪头一遍一遍狠狠拍打礁石,飞溅起数米高的白色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泡沫。礁石缝隙当中,果然散落大量被风暴卷上来的海货。巨大的诱惑,赤裸裸摆在眼前,可每一阵扑过来的浪涛,都带着毁灭般的力量。
陈海生全身的神经紧紧绷起。眼睛一边警惕地观察潮水的动向,一边快速撬取礁石缝隙之中的海货。死亡的威胁,每一秒钟,都悬在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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