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自己能让幻想成真，但每次只能持续五分钟。
于是我开始幻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杯热咖啡、一辆准点的公交、一句久违的问候。
直到那天，我幻想自己从未遇见过他。
五分钟后，一切恢复原样，但我却收到了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周三下午发现这个秘密的。
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午餐，前面排着七八个人，收银员慢得让人发指。我盯着货架上最后一瓶草莓牛奶——那是林知远最爱喝的牌子，他总说甜得发腻，可每次都会喝完——在心里第一百次幻想，如果我能拿到那瓶牛奶，如果我能回到那个下午，如果我能……
然后牛奶就出现在了我手里。
冰凉的触感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收银员还在慢吞吞地扫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日期是今天的，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几乎是逃出便利店的。站在街边，我试着幻想自己手里有一杯热咖啡。五秒后，便利店的咖啡机自动启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一杯美式凭空出现在我掌心，烫得我差点松手。
五分钟。我记住了这个时间。从幻想实现的那一刻算起，五分钟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那杯咖啡在我手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从那天起，我开始小心翼翼地使用这个能力。其实也说不上使用，因为我不敢用它做任何重要的事。我幻想准点的公交——每次都能赶上，但到站后就会恢复原样，仿佛我只是做了一场梦。我幻想便利店的饭团不要卖光——拿到手后五分钟，它就会消失。
后来我发现，幻想已经发生过的事可以重现，幻想没有发生的事可以短暂发生，但幻想改变过去——比如我从未拿到那瓶牛奶——就会立即恢复原状，连带着我拿到牛奶的记忆也会变得模糊。
这能力像是个笑话。给了我一个神明的权柄，却只允许我点亮五分钟的火柴。
我开始幻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早上多睡十分钟——五分钟后就醒。中午吃到想吃的餐厅——五分钟后就饱了。下班时不下雨——五分钟后天晴了。
我甚至幻想过一句久违的问候。那天是我生日，手机里只有银行的祝福短信。我站在阳台上，对着夜空幻想，如果林知远能给我发条消息就好了。
五分钟后，微信弹出了他的头像。他说：生日快乐，最近还好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五分钟到了，消息消失了。但我知道它真的来过。因为在那之前，我们整整两年没有说话。
我和林知远是在大学认识的。大二那年，他坐在我旁边，问我借充电宝。后来他告诉我，他其实是故意的，因为想找个理由和我说话。
我们在一起四年。毕业那天，他拿着两份offer来找我，一份在上海，一份在深圳。我签了上海的，他签了深圳的。我们说好，等安定下来就去找对方。
第一年，我们每周视频三次，每个月见一次。第二年，每周视频一次，每两个月见一次。第三年，他升了总监，我换了三份工作。第四年，他说，要不我们先这样吧。
我没有问“先这样”是什么意思。因为我知道他也不会回答。
分手后我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不是恨他，只是每次看到他的朋友圈都会想，如果当初我签了深圳那家公司的offer会怎样。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会怎样。如果当初……
如果能重来，我还会选择遇见他吗？
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他。梦里我们还在那家便利店门口，他抢走了我最后一瓶草莓牛奶，笑着说：“你连这个都要和我抢？”我追着他跑了三条街，最后两个人在路边笑得直不起腰。
醒来后我做了个决定。我闭上眼睛，开始幻想一个从未遇见林知远的人生。
幻想持续了五分钟。
在那五分钟里，我记忆中的林知远变得模糊。我们共同的朋友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朋友。我毕业时没有犹豫地去了深圳，没有人和我约定未来。我的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我的生活里没有他的痕迹。
世界变得简单了。简单到有些空旷。
五分钟后，一切恢复原样。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第一次觉得五分钟这么漫长。
手机突然亮了。是林知远发来的消息。
“我梦到你了，”他说，“梦到我们还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你抢我的草莓牛奶。”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其实我那天去便利店了，”他又发来一条，“就是分手那天。我想买瓶草莓牛奶，但卖完了。”
“然后我就想，如果你在就好了。你总能在最后一刻抢到最后一瓶。”
“我在。”我打字的手在发抖，“那天我在。”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改变了过去。按照之前的规律，一切应该立即恢复原样。我应该忘记自己给他发过消息，忘记他说梦到了我，忘记他问我在不在。
但什么都没有恢复。
我盯着对话框，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早该到了。
手机又亮了。
“我知道你在，”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便利店亮着灯，货架上摆着新上架的草莓牛奶。我拿起一瓶，冰凉的，日期是今天的。
这一次，我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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