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树苗种下去不到半个月,原本嫩绿的叶子竟开始泛起诡异的黄斑。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陈卫东也没太在意,以为是刚移栽的“水土不服”。可没过三天,这黄斑就像得了传染病一样疯狂蔓延,整个山坡的果树苗都蔫头耷脑的,叶片卷曲发黑,一碰就掉。
“坏了!树要死绝了!”
最先崩溃的是老陈头。他蹲在地里,捏着一片枯叶,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东娃子,这……这可咋办?近两千棵果树苗啊,要是都死了,咱家不仅要赔个底朝天,还得背债。”
苏秀芸也急得眼圈发红,她每天天不亮就来浇水,把树苗当亲儿子伺候,眼看着“儿子”一天天蔫下去,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坏消息像是长了脚的瘟神,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田家坪的犄角旮旯,且越传越邪乎。
“听说了没?陈卫东家那片荒山上的果树苗,全得瘟病了,没救了!”
“早说那小子是瞎折腾,那鸟不拉屎的荒山能种活果树?这下好了,裤衩都得赔进去了,真的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村民们三五成群地围在荒山下,指指点点,脸上挂着那种“早就料到你不行”的快意。王桂花也来了,她站在人群里嗓门最大,简直就是个人形大喇叭:“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个扫把星,种啥死啥!这荒山本来就不养树,他非要逞能,现在好了,全赔了!”
人群里什么形态的都有,有起哄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一些人也是真的为他们着急的。
陈卫东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果树苗的根部,又拿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动作专业得像是在给果树苗做体检。
“不是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的笃定。
“啥?”老陈头愣住了,“不是病那是啥?闹鬼了?”
“是虫。”陈卫东指着叶子背面,“爹,你仔细看看,这些小点点,是蚜虫的卵。准确地说,这虫叫‘红蜘蛛’,专门吸食植物的汁液,繁殖速度比兔子还快。要是不赶紧处理,不出三天,这些树就全得完蛋。”
“啥虫?红蜘蛛?”老陈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东娃子,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老子跟黄土打了一辈子交道,咋就没见过这号稀奇玩意儿?难不成这虫子还涂了胭脂?”
陈卫东转身对苏秀芸说:“秀芸,我们现在就回家拿两样东西,草木灰和辣椒面。越多越好,把咱家存的那点老底都拿出来。”
“草木灰?辣椒面?”苏秀芸愣住了,“东哥,你要干嘛?”
“做农药。”陈卫东说,“红蜘蛛怕碱性,也怕辣。草木灰是碱性的,辣椒面能杀虫,再加点肥皂水增加粘性,这就叫‘土法生化武器’,能把它们全灭掉。”
“这……这能行吗?”老陈头将信将疑,“这比那啥敌敌畏还厉害?”
“信我。”陈卫东看着他,“爹,你去村里收草木灰,多少钱一斤我都收。秀芸,你跟我回家弄辣椒面,咱们要搞个大工程。”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老陈头挨家挨户收草木灰,一开始村民们还不愿意,听说陈卫东要高价收,都抢着送,恨不得把自家灶坑里的灰都掏出来。苏秀芸则和陈母把家里存的干辣椒全拿出来,磨成细粉。
陈卫东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把草木灰、辣椒面、肥皂水按比例兑在一起,熬成浓稠的黑褐色液体。那味道,又辣又冲,闻一下都能让人打个激灵。
“爹,秀芸,把这些‘特制农药’装进喷雾器,走,咱们上山除害!”
残阳如血,将荒山染成一片肃杀的暗红。陈卫东他们背着沉重的喷雾器,走入山林间。随着压杆的起伏,黑褐色的药液在高压下化作雾气,笼罩了树苗。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药液触碰到叶片的瞬间,仿佛热油泼水一般,那些原本趴在果树苗叶子上贪婪吸食汁液的红蜘蛛,被这又辣又碱的“生化武器”一激,瞬间失去了抓地力,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簌簌坠落,不一会儿便在树根下铺了厚厚一层。
“真的有用!全掉下来了!”苏秀芸惊喜地叫道,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老陈头也来了精神,喷得更起劲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这土法子比洋玩意儿还灵!给我死!给我死!”
村民们围在山下,看着他们忙活,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嘲讽变成了惊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真喷死了?”
“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咋这么厉害?”
王桂花站在人群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陈卫东熟练地配药、喷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嫉妒与不甘。
这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怎么啥都懂,啥都会。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荒山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本蔫头耷脑的树苗,叶子舒展开来,泛着一层健康的绿意,仿佛昨晚的灾难只是一场梦。那些可恶的红蜘蛛全都化着肥料滋养着这片果树苗。
“活了!树活了!”
“陈卫东还真把树救活了!神了!真的是太神了!”
从此以后,村民们看向陈卫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仿佛在看一位农业专家。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王桂花站在原地,脸色难看极了。她看着陈卫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她猛地一转身,脚下的布鞋因为用力过猛直接飞了出去,一下子砸进了旁边的牛粪堆里,溅起一滩绿油油的“肥料”。
她顾不上穿鞋,光着一只脚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跑。因为跑得太急,她那宽大的裤管被路边的荆棘挂住,“刺啦”一声撕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红秋裤,那颜色艳得跟过年时贴的春联似的。王桂花吓得嗷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地去扯,结果越扯越紧,整个人像个被绊倒的相扑选手,踉踉跄跄地往前扑腾,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哎哟,俺的娘咧!........”
她一边惨嚎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回走,那姿势既像是在逃命,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求雨仪式。跑着跑着,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像滚地葫芦一样顺着土坡往下溜,屁股底下的裤子被磨得嗤嗤作响,扬起一路灰尘。最后,她光着一只脚,提着破烂的裤腿,像只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消失在村道的尽头,只留下身后一群笑得直不起腰的村民,有的甚至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眼泪都笑了出来。
陈卫东站在山坡上,看着漫山遍野那翠绿的树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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