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坪就彻底沸腾了，满载着“鲜丰汇”订单的卡车排成了长龙，村民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喜气洋洋的劲儿，仿佛明天就要直接奔小康似的。陈卫东站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个有些接触不良的扩音器，声音沙哑地大声喊道：“乡亲们！千万大单就在眼前！咱们辛苦了一年，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这几天了！大家加把劲，按标准分拣，绝不能让一颗坏果流出田家坪！”
“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甚至还有几个光棍汉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苏秀芸在一旁忙着核对发货清单，忙得脚不沾地，像个旋转的陀螺。她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嘴里念念有词：“三千箱红富士，两千箱嘎啦果……..”
俗话说，树大招风，这千万大单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苍蝇，嗡嗡嗡地不胫而走，眼红的人自然不少。
果然，傍晚时分，陈卫东在巡视冷库时，看到负责冷库制冷的电工老马，正缩着脖子蹲在配电柜前，用他那双手在复杂的线路间鬼鬼祟祟地摸索着，忽闻身后脚步声近，老马浑身一僵，回头见是陈卫东，吓得手猛地一哆嗦，那把老旧的螺丝刀“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他慌乱中想去捡，却不小心砸中了自己的脚趾头，疼得五官扭曲成一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却愣是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陈卫东。
“陈……陈总，您来了。”老马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脸色苍白，眼神闪躲。
陈卫东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捡起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说：“老马，这么晚了还不回去陪老婆孩子热炕头？制冷机组有问题？还是你想给它做个大保健？”
“没……没有，就是例行检查，例行检查。”老马擦着额头的冷汗，结巴的说道： “那个，陈总，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先回去了。”
说完，老马逃也似的跑了。陈卫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他打开配电柜，仔细检查了一番。表面上看，线路完好无损。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主控板上的几根细微的信号线，被人动过手脚，接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
这种手段若是放在二十年后，或许还得费番功夫排查，但在这个技术相对闭塞的八十年代，这种粗糙的改装在陈卫东这个拥有未来几十年视野的重生者眼中，简直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陈卫东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老陈叔，帮我查个人。电工老马，最近跟谁走得近，尤其是那种一看就人傻钱多……哦不，是那种有钱没处花的外地人。”
半小时后，消息传了回来。
老马有个儿子在城里赌博输了钱，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而最近，有个自称“赵公子”的人帮他还了债，条件是让老马在田家坪冷库的温控系统上“做点手脚”。
赵公子。
陈卫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满是不屑。放眼整个京城，除了赵泰那个脑袋瓜子不怎么灵光的顶级纨绔，还能有谁干得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这公子哥，生意场上玩不过，就开始玩阴的了。冷库一旦温度失控，这几千吨苹果不出两天就会变成**烂泥，那千万大单就会变成千万赔偿，田家坪也会彻底破产。
陈卫东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没有拆除那个黑色小盒子，而是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甚至还贴心地帮老马把螺丝拧紧了半圈。
“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让你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第二天深夜，陈卫东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村民，悄悄埋伏在冷库外的草垛后。苏秀芸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却又忍不住探着脑袋往配电房那边瞅，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要不要我再准备点鞭炮，等他来的时候放一放，热闹热闹？”
陈卫东失笑：“你呀，这是要把抓贼变成过年吗？不过……这个主意不错，回头给他准备个大礼包。”
苏秀芸捂着嘴偷笑：“那咱们就叫‘赵氏特供大礼包’，里面装上烂苹果，再塞张纸条，写上‘谢谢惠顾’。”
“你这丫头，鬼点子比我还多。”陈卫东笑着摇摇头，目光却始终盯着冷库的方向。
果然，凌晨两点，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冷库的配电房。
正是老马。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颤抖着手，准备按下配电柜上的一个红色按钮。一旦按下，制冷压缩机会瞬间过载烧毁，冷库温度会在几小时内飙升。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刷”的一下，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老马！大半夜不睡觉，给谁当内鬼呢？这配电柜是你家亲戚啊，天天来看它？”
老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掉在一旁，差点尿了裤子。
陈卫东走过去，捡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成功的短信：“事成了，打钱。记得多打两百，我刚才吓着了，得补补。”
紧接着，陈卫东从配电柜里拆下那个黑色小盒子，举到老马面前：“这是远程控制模块吧？老马，你这是想毁了田家坪啊！”
老马浑身发抖，痛哭流涕，鼻涕泡都吹出来了：“陈总，我错了！我是被逼的！赵泰抓着我儿子，我不干不行啊！我要是不干，儿子就没了。”
“我知道。”陈卫东扶起老马，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老马叔，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忽悠。这次我不怪你，但咱们得将计就计，把那条大鱼钓出来。”
陈卫东凑到老马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反扑。
半小时后，老马再次回到配电房，拨通了赵泰的电话。
“赵少，事……事办成了。压缩机烧了，冷库温度正在升高，估计明天早上就能闻到烂苹果味儿了。”老马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电话那头，赵泰狂笑起来，笑声嚣张得像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好！干得漂亮！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这下，看那姓陈的还怎么嚣张！我要让他知道，敢跟我赵泰作对的都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挂了电话，赵泰得意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卫东破产后的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狂笑的同时，陈卫东正站在冷库的监控室里，看着老马的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录音了？”陈卫东问旁边的技术员。
“录得清清楚楚，连他喘气的声音都录下来了，一点杂音都没有。”技术员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很好。”陈卫东高深莫测地说道。
赵泰以为他赢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陈卫东专门为他布置好的陷阱。
这场丰收与阴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陈卫东不仅要保住苹果，还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公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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