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剑光在溶洞入口亮起的瞬间,林逆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石壁。
水潭就在身后数尺,漆黑的水面纹丝不动,泛着刺骨的寒气。左边是陡峭的钟乳石林,根根锋利如剑;右边是来时的通道,周玄的气息正牢牢锁死在他身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脚边的小黑鳞往后缩了缩,叼住他的裤脚,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入口,浑身鳞片微微竖起。它能感觉到来人身上的威压,比沼泽里的母兽还要中正凛冽,带着天生的克制之意。
林逆没有动。
他微微低头,藏住眼底的情绪,右手反握短刀,左手按在腰间的钢刀刀柄上。全身逆元缓缓运转,却没有半分外溢,整个人像是融进了溶洞的阴影里。
脚步声不急不缓,踩着碎石,一步步走进来。
周玄白衣染了点尘土,却依旧整洁。青云剑斜斜垂在身侧,剑尖吞吐着半寸青芒,每走一步,周身的灵气就涨一分。走到溶洞中央,他停下脚步,目光没有先落在林逆身上,反而投向水潭中央的石棺。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难怪跳崖不死,原来是躲进了上古邪修的遗冢。”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淡淡的嘲讽,“林逆,你倒是会找地方。可惜,邪修的东西,不是你这种旁系贱种能碰的。”
林逆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周玄的气息牢牢锁着他,只要他有半分异动,迎面就是雷霆一击。聚气境的神识牢牢罩住整个溶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他更在意的,是石棺。
越是靠近,脑后的反骨就烫得越厉害。石棺上刻着的扭曲符文,和母亲留下的那半块玉简上的纹路,隐隐相合。
不是巧合。
父亲当年被追杀,会不会就是为了守护这里?
所谓的另一半玉简,会不会就在这石棺里?
“怎么,不说话?”周玄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爹林衡,当年就是从这石棺里盗走了半块邪修玉简,逃回林家藏了十几年。可惜啊,纸包不住火,最后还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林逆猛地抬头。
“你认识我爹?”
“天道盟缉邪档案里,有他的名字。”周玄淡淡道,“淬体巅峰就能从聚气境修士手里逃掉,还能带走半块传承玉简,倒是个人物。可惜生了反骨,注定是邪修路数,留不得。”
他缓缓提起青云剑。
“交出你身上的半块玉简,再把石棺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剑光微寒,映着林逆的脸。
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周玄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杀他,却一直在说废话。不是心慈手软,是忌惮。
忌惮这石棺。
上古邪修的墓穴,多半有禁制。他不想自己碰,想逼自己去开棺,替他趟雷。
林逆心中冷笑。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石棺里,到底藏着什么。
父亲当年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动,反而缓缓站直身体。
“周巡查使好大的威风。”林逆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天道盟行事,就是觊觎邪修宝物?说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邪修遗物,本就该由天道盟封存。”周玄面不改色,“倒是你,私藏邪修传承,弑杀族人,谋害巡查兵士,哪一条都是死罪。我劝你别耍花样,你那点身法,在我眼里,跟蝼蚁没区别。”
话音落,他手腕微抬。
一道青色剑气脱剑而出,快如闪电,直奔林逆左肩。
不是杀招,是封他退路。
林逆脚下猛地一错,身形诡异地横移半尺。
“嗤——”
剑气擦着肩头飞过,打在身后的石壁上。“轰隆”一声,碎石飞溅,石壁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碎石渣打在脸上,生疼。
林逆心里一沉。
只是随手一道剑气,威力就这么大。
聚气境,果然不是淬体境能比的。
“哦?躲得倒是快。”周玄眉梢微挑,来了点兴致,“难怪能杀我三个巡查兵,有点门道。”
他说着,青云剑缓缓挥动。
一道又一道青色剑气接连射出,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剑网,朝着林逆笼罩过去。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整个溶洞里都是剑鸣之声。
每一道剑气,都有淬体五重全力一击的威力。
十几道剑气同时爆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林逆瞳孔骤缩。
脑后反骨疯狂发烫。
每一道剑气的轨迹、速度、落点,瞬间在脑海里清晰呈现。
逆道推演全力运转,青色的剑网在他眼里,处处都是破绽。
可他的身体跟不上。
太快了。
淬体四重的身法,根本躲不开这么密集的剑气。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跺脚。
整个人纵身跃起,踩着旁边的钟乳石,借力往上翻。
“叮叮叮——”
脚下的钟乳石瞬间被剑气削成数截,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逆身在半空,腰间钢刀出鞘,反手一刀劈出。
黑色的逆元凝聚在刀身,划出一道半丈长的黑芒,迎着一道剑气狠狠撞上去。
“嘭!”
气浪炸开。
林逆浑身一震,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压了回去。
一道剑气而已,就震得他经脉翻涌。
“邪功倒是有些门道。”周玄缓步往前走,剑气越来越密,“可惜,境界差太多了。”
他步步紧逼,刻意控制着剑气的角度,把林逆往水潭中央的石棺方向逼。
他算准了,林逆退无可退,只能往石棺那边躲。只要林逆碰了石棺,触发禁制,正好借禁制除掉他,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林逆当然看得出来。
他心里冷笑,顺势而为,假装被逼得节节败退,脚步踉跄,往石棺方向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石棺边,后背几乎贴到冰冷的棺盖。
退无可退。
“跑啊,怎么不跑了?”周玄停下脚步,剑尖指着他,嘴角带着嘲讽,“去开棺啊。看看你爹当年没拿完的东西,能不能救你一命。”
林逆抬眼,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周玄眉头一皱。
不对劲。
这小子不该是这个反应。
就在他皱眉的瞬间。
林逆猛地转身。
右手按在石棺盖上。
黑色的逆元毫无保留地尽数涌入石棺。
脑后的反骨灼热得像是要融化,发出淡淡的黑光。
石棺上的扭曲符文,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黑色的光芒顺着符文流转,和他身上的逆元气息交相辉映。
“咔嚓——咔嚓——”
沉重的棺盖,缓缓往旁边移开。
浓郁到实质的黑色死气,从棺中喷涌而出。
整个溶洞的温度瞬间骤降,水面结起一层薄冰。
死气化作黑色的浪涛,朝着四周席卷开来。
周玄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林逆真的能开启石棺,更没想到里面的死气这么浓郁。
“邪祟之物!”
他低喝一声,青云剑横挥,一道青色剑气墙挡在身前。
黑色的死气撞在剑气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烟滚滚。
周玄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好精纯的死气。
这绝对不是普通邪修的墓穴,至少是凝元境以上的反骨修士的传承。
他心中顿时起了贪念。
这种级别的传承,要是带回天道盟,记大功一件,晋升中域核心弟子指日可待。
“找死!”
周玄眼中寒光暴涨。
他不再留手,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奔石棺而去。
青云剑高高举起,剑尖凝聚着耀眼的青光,这一剑,他要用林逆的血,来祭奠这份传承。
林逆站在石棺边,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棺内。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
只有一个黑色的木盒,静静躺在棺底。
木盒旁边,放着半块暗黑色的玉简。
纹路曲折,和他贴身藏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真的在这里。
父亲当年把另一半玉简,藏在了这里。
难怪林家挖坟掘墓,都找不到。
林逆心中一震,伸手抓起木盒和玉简。
入手冰凉,玉简上还带着古老的气息。
就在这时,身后剑风凛冽。
周玄的剑,已经到了后心。
聚气境的全力一击,避无可避。
林逆没有回头。
他猛地一踩石棺边缘。
整个人纵身向后跃起,不是往前,而是直直跃向身后的水潭。
“噗通!”
水花四溅。
黑色的潭水瞬间将他吞没。
周玄一剑劈空,狠狠砍在石棺上。
“当!”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石棺纹丝不动,反而迸发出一圈更浓的死气波纹。
周玄被震得手臂发麻,后退两步,脸色铁青。
“混账!”
他走到水潭边,垂眸望去。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根本看不到人影。
只有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开来。
“想跑?”周玄冷笑一声,“这水潭连通地下暗河,错综复杂,你以为你能跑出去?”
他转身看向洞口方向,朗声下令:“传令下去,封锁黑风山所有暗河出口,沿山搜捕。每一个出水口都给我派人守着,我就不信,他能永远躲在水里。”
“是!”
洞口外传来齐声应答。
周玄收回目光,又看向石棺。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敢轻易靠近。
上古反骨修士的墓穴,禁制诡异。他虽然是聚气巅峰,也不想冒这个险。
反正林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抓到人,逼他来开棺,一样的。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洞口,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神识却牢牢罩住整个水潭,只要林逆敢冒头,立刻就能察觉。
……
水下,暗流湍急。
林逆憋着气,顺着暗流往深处潜。
水很冷,刺骨的寒。逆元缓缓运转,护住心脉和五脏六腑,才不至于被冻僵。
他一手攥着木盒和玉简,一手划水,跟着前面的小黑鳞往深处游。
小家伙在水里灵活得像条鱼,尾巴一摆,就能窜出去老远。它像是认得路,专挑水流平缓的岔道钻。
林逆心里稍安。
有这小东西带路,应该能找到出口。
游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周围越来越暗,连小黑鳞的身影都快看不清了。
水流越来越急,耳边都是哗哗的水声。
林逆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前漂。
不对劲。
他心中一凛,停下动作。
脚下的水流,竟然在旋转。
而且转速越来越快。
是漩涡!
地下暗河的断层漩涡,一旦被卷进去,轻则被卷进深处淹死,重则被乱石绞成肉泥。
林逆连忙转身,想往回游。
可水流的吸力太大了,他的动作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被吸得越来越快。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旋转、下坠。
小黑鳞也急了,叼住他的衣袖,拼命往回拽,可它力气太小,根本拉不动。
一人一兽,被漩涡卷着,飞速往深处坠去。
林逆死死攥着手里的木盒和玉简。
耳边的水流声越来越响,像是雷鸣。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天旋地转,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脚下的水流突然一空。
漩涡的尽头,竟然是一处地下瀑布。
身体失重,直直往下坠落。
瀑布底下,是一片更深的黑水。
而在黑水之中,两点幽绿的光芒,缓缓亮了起来。
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伴随着沉重的水流波动,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浮起。
张开巨口,朝着坠落的林逆,狠狠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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