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启梦城，云起大陆有名的“新手村”。
赵宇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匾，嘴角抽了抽：“这字谁写的？狗爬似的。”
哈士奇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你礼貌吗？狗招你惹你了？”
“抱歉，辱狗了。”
启梦城不大，但热闹得离谱。街道两侧摆满了地摊，卖灵草的、卖丹药的、卖破铜烂铁的，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讨价还价的争吵声，烟火气浓得呛鼻子。
赵宇带着哈士奇走在街上，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买张藏宝图不？上古遗迹，绝世机缘，只要三块中品灵石！”
赵宇面无表情：“你这话术，跟火车站卖充电宝的有什么区别？”
“啥是火车站？”
“说了你也不懂。”赵宇绕开他继续走。
小乞丐在后面追了两步：“大哥哥你别走啊！诚心要的话两块也行！一块！一块中品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哈士奇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宇，这小孩挺有商业头脑的。”
“有个屁，那藏宝图绝对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喊‘最后一张’。”
哈士奇：“……”确实。
一人一狗继续往里走，赵宇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启梦城的主街不长，但每条巷子都通着不同的坊市。灵药坊、法器坊、功法坊、灵兽坊……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而在这条主街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
群英阁。
启梦城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也是各大宗门设点招收弟子的地方。楼阁高三层，一层是散修自由交易区，二层是各大宗门招生点，三层据说是贵宾区，普通人上不去。
赵宇站在群英阁门口，仰头看了看那金灿灿的牌匾，忽然咧嘴一笑。
“走，狗子。哥带你装逼去。”
哈士奇警惕地抬头：“你又想干嘛？”
“什么叫‘又想’？我什么时候干过亏心事了？”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赵宇不理它，大步流星走进群英阁。一楼大厅里人头攒动，有摆摊的，有闲逛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散修的老油条在角落里喝酒吹牛。赵宇扫了一圈，径直朝二楼走去。
楼梯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个“御”字。
赵宇眼睛一亮。御兽山庄的人。
“站住！二楼是宗门招生重地，闲人免入！”左边那个弟子伸手拦住他。
赵宇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矜持：“我是来参加御兽山庄招生测试的。”
那弟子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脚边那条一脸傻相的哈士奇：“就你？有推荐信吗？”
“没有。”
“有宗门令牌吗？”
“没有。”
“有担保人吗？”
“没有。”
那弟子脸色一沉：“什么都没有你来凑什么热闹？走走走，别在这捣乱。”
赵宇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在两人面前一晃。
那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楚”字。
两个弟子脸色同时一变。楚家虽然在五大世家里排不上第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家的令牌对于普通散修来说，那也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你是楚家的人？”
赵宇把玉牌收起来，微微一笑，表情高深莫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御兽山庄，收不收人？”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最后侧身让开了路：“上去吧。左边第三间。”
赵宇点点头，迈步上楼。哈士奇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那玉牌不是楚嫣然的吗？”
“嗯。”
“你就不怕被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楚嫣然身上摸出来的东西，谁能证明是我杀的？再说了——”赵宇嘴角一挑，“就算他们怀疑，也得先找到萧逸尘啊。楚家的通缉令都发出去了，现在全天下都在追杀萧逸尘，谁有空管我？”
哈士奇默默竖起爪子。这招祸水东引玩得是真溜。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房间，门上挂着不同宗门的牌子。赵宇扫了一眼，太虚门、万剑阁、丹霞宗……六大宗门的招生点都在这里。
他走到左边第三间，门上挂着“御兽山庄”的牌子。推开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小得出奇，跟两颗绿豆嵌在肉包子上似的。
“来参加招生测试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
“叫什么名字？”
“赵日天。”
哈士奇差点咬到舌头。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在桌上摊开一张纸：“御兽山庄招生测试分三关。第一关，灵力测试。第二关，灵兽亲和。第三关，实战考核。三关全过，方可入门。过不了，哪来的回哪去。”
“明白。”
“先测灵力。”中年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水晶球，放在桌上，“把手放上去，运转灵力。”
赵宇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掌心按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了起来。
先是一点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光芒猛地一涨，整间屋子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紫色。
中年男人的绿豆眼瞬间瞪成了铜铃。
水晶球上浮现出几行字：
灵根品级：极品天灵根
属性：暗雷（变异）
修炼瓶颈：无
灵力恢复速度：极快
中年男人霍然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极……极品天灵根？！还是变异暗雷属性？！修炼没有瓶颈？！”他声音都变了调，看向赵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活着的金山，“你……你确定是来参加御兽山庄的招生？你这资质，六大宗门随便挑啊！太虚门都得抢着要！”
赵宇收回手，表情淡然：“我喜欢御兽。”
“你喜欢御兽？”
“嗯。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跟灵兽做朋友，骑着它们在草原上奔跑，看日出日落，感受生命的美好。”
哈士奇在旁边听得狗嘴直抽。你昨天还说养灵兽就是为了打架省钱。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好！很好！非常好！你稍等，我这就把负责招生的长老请来，你这个资质，我们山庄必须特招！”
说完他风一样冲了出去。
赵宇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对哈士奇眨了眨眼。
哈士奇小声问：“极品天灵根修炼没有瓶颈，你直接暴露了？不怕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我现在是御兽山庄的人。玄天宗和楚家想动我，得先问问御兽山庄同不同意。”
“可你不怕他们认出你就是那个‘被扔下思过崖的杂役弟子’？”
赵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谁说我叫赵宇？”
哈士奇一愣。
“我叫赵日天。玄天宗那个被挖了灵根扔下悬崖的倒霉蛋，叫赵宇。两个名字，差一个字呢。再说了，我现在灵根是暗雷属性，他那个是极品天灵根被挖之前的原装货。谁能证明我是同一个人？就凭我这张脸？”
哈士奇沉默了三秒。
然后狗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赵宇，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低调。”
不到半刻钟，中年男人带着一个白发老者匆匆赶来。老者面容和善，穿一身灰白长袍，胸口绣着一头金色猛虎。
“老夫周不同，御兽山庄外门长老。”老者笑眯眯地打量着赵宇，“小友愿意来我御兽山庄，老夫代表山庄上下，表示热烈欢迎！”
“周长老客气了。”
“哪里哪里。你这样的好苗子，平时我们请都请不来。今日主动上门，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周不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御兽山庄在六大宗门里常年垫底，就是因为生源质量太差。那些天资好的弟子，全被其他五大宗门抢走了。他们只能在后面捡漏。
如今突然冒出个极品天灵根主动送上门，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这样，”周不同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金色令牌，双手递过来，“这是御兽山庄的内门弟子令牌。你先拿着，不用参加剩下的测试了，直接入内门。老夫亲自引荐，庄主那边老夫去说。”
赵宇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上面刻着一头盘踞的金色巨虎，背面刻着“内门”二字。
“多谢周长老。”
“客气什么！”周不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对了，赵小友，你这灵根……是天生的？”
“嗯。”
“那你以前在哪个宗门修炼过？”
赵宇微微一笑，表情坦然：“没有。我从小在山野长大，师父是个隐世散修，教我修炼之后就云游去了。我这次下山，就是想找个宗门好好修行。”
周不同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散修出身，无门无派，这种弟子最好带。没背景，没牵扯，进了御兽山庄就是山庄的人，忠诚度天然高。
“好！好！好！”周不同连说三个好字，“你且在城里歇息两日，后日山庄会有人来接你入门。这是我的传讯玉简，有事随时联系。”
赵宇收下玉简，恭敬行礼：“多谢周长老。”
走出群英阁，赵宇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日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哈士奇跟在后面：“就这么简单？这就混进去了？”
“就这么简单。”
“可你明明是在骗人。”
“我这叫合理利用规则。”赵宇低头看了它一眼，笑得极其欠揍，“修仙界谁不骗人？萧逸尘骗我，辣酱真人骗我，楚嫣然骗我。我骗回去怎么了？这叫等价交换。”
哈士奇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走吧，找个地方住下。顺便打听打听，萧逸尘现在什么情况。”
一人一狗拐进一条小巷，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赵宇刚准备进门，余光忽然瞥见街角围了一群人，似乎在围观什么。
“走，看看去。”
挤进人群，赵宇看到了墙上的告示。
一张血红色的大纸，上面画着一个银发青年的画像。画得还挺传神，那骚包的气质隔着纸都能溢出来。告示上写着：
通缉令
萧逸尘，男，玄天宗弟子。杀我楚家三小姐楚嫣然，碎尸焚骨，手段残忍，天理难容！凡提供线索者，赏上品灵石一千！凡取其首级者，赏上品灵石一万！凡活捉此人者，赏上品灵石三万！
——楚家
告示下方还盖着楚家的火漆印。
赵宇盯着那张通缉令看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哈士奇问。
赵宇指着画像上萧逸尘那张脸，笑得直不起腰：“你看这画像——楚家到底跟萧逸尘什么仇什么怨？把他画得比真人还丑。这眼睛歪的，这嘴巴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面瘫呢。”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散修接话道：“听说了吗？楚家老祖亲自下令，出动了三个金丹长老追杀这个萧逸尘。这萧逸尘也不知道倒了什么血霉，居然惹上楚家。听说连玄天宗都不敢保他，辣酱真人直接发声明说‘此子罪行与宗门无关’。”
赵宇笑得更欢了：“辣酱真人也是够绝的，徒弟出事，当师父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散修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还有更绝的——据说萧逸尘本人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一直喊冤说自己没杀楚嫣然。但楚家三小姐临死前亲自在命牌上刻了他的名字，证据确凿，他喊破喉咙也没人信。”
赵宇捂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
哈士奇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宇，你行了，你笑得太明显了。”
赵宇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通缉令。
“萧兄啊萧兄，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肯定不太好。”哈士奇说。
“那就对了。”赵宇咧嘴一笑，转身走进客栈。
“老板，来间上房！再送一盆炖肉，一壶好酒！”
“好嘞客官！”
赵宇坐在客栈大堂里，啃着鸡腿喝着酒，听着周围食客们议论纷纷——议论的全是萧逸尘的事。有人说他是变态杀人狂，有人说他是被冤枉的，还有人说他其实是楚嫣然的前男友，因爱生恨动了手。
越听越离谱，赵宇越开心。
哈士奇趴在桌底下啃骨头，忽然抬头问了一句：“赵宇，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萧逸尘真相？”
赵宇喝了一口酒，嘴角慢慢翘起来。
“告诉他真相？不急。”
他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
“等他被楚家追得走投无路，等他被玄天宗抛弃，等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找他，然后告诉他——”
赵宇顿了顿，咧嘴一笑。
“萧兄，你猜猜，楚嫣然临死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眉眼弯弯。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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