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好大的雨。
天似乎真的被捅了个窟窿,瓢泼般雨水将窗外的老树硬生生压矮了一截,轰鸣的雨声震得人心头发闷。
苏离看了看窗外,然后低头将桌上翻得杂乱的书收纳整齐,深呼了几口气,胸膛中的沉闷才消散了一些。
随即他拿起手稿,仔细检查其上的内容。手稿上是几个笔画奇特的古字,刚刚才被他翻译出来,还注明了援引依据。
“每次翻译这些古字,都有种跨越时空同古人对话的感觉。华夏文明,真的源远流长。”
“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是朱紫,苏离读大学时认识的古汉语系的学姐,一个标准的白美小富婆。
朱紫从事着考古工作,苏离翻译的古字,就是朱紫给他的。
“嗨,学弟。明天有空吗?找你帮个忙。”
电话接通,传出一个好听的声音。
苏离道:“学姐,你挑着周末给我打电话,又想抓我壮丁是吧。不过我才翻译完你上次给的几个大篆文字,你总得让我休息休息吧,查阅资料可是很累人的。”
朱紫没理会苏离的埋怨,而是有些神秘的笑道:“既然你不想知道阳滋公主的消息,那就算啦。”
“阳滋公主?你说的是赢阴嫚,始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她不是在公元前209年被胡亥在杜邮杀害了吗?你们有了新发现?”苏离来了兴致,连忙问道。
朱紫道:“你不是很累了吗?快休息吧,问这么多做什么?”
苏离知道朱紫这是在讲条件,于是道:“学姐,有什么事你吱一声,我绝不会拒绝。”
电话里传出朱紫得逞的笑声:“我们团队正在发掘一处地宫,在地宫的中的我们发现了一些竹简,你猜刻录这些竹简的人是谁?”
“莫非是阳滋公主?”
“切,竟然一下就猜到了,没意思。”朱紫有些不满道,“但你知道她最后一次刻录竹简是在哪一年吗?”
苏离有些无奈:“学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要被你急死了。”
朱紫道:“我将竹简照片发给你,你自己看,但千万别外传,不然我死定了!”
没一会,苏离就收到十几张竹简照片,都是用隶书雕刻。虽然秦朝的官方字体是小篆,但日常也会使用隶书,对于苏离来说,隶书认起来没有任何困难。
“公元前218年六月,奉命父皇密令守护仙宫,率一百二十余炼气士破解仙鼎仙棺之谜,真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事,父皇竟会交予我来做。我定不会让他失望,赢阳滋记。”
“公元前218年七月,无有成效”
“无有成效”
......
“公元前210年二月,父皇亲至,他病了,欲以仙鼎仙棺之秘密寻找生路,但二者之秘,我却未能破解。”
“公元前209年,补给未准时送达,好在存粮充足。”
“公元前208年,补给未送达,存粮还够用。”
“公元前207年,存粮只够半年食用,但父皇密令不得擅离仙宫。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我该不该出去看看......”
苏离读完竹简上的文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公元前210年,不正是始皇帝第五次出巡的时间吗,而且确实在沙丘病亡。从那以后,就没有补给送达,因为除了始皇帝外无人再知晓此事,自然没人送补给。看来这竹简真是阳滋公主所留!那在杜邮被杀害的那位,多半只是个替身,一位可怜人啊。”
苏离目光灼灼的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朱紫他们这次的发现,足以震惊世界!
“可惜只记录到公元前207年,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至于仙宫,多半就是学姐所说的地宫。至于仙鼎,仙棺......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不然会遗憾终生。”
想到此,苏离立刻拨通了朱紫的号码。
“学姐,你要我帮的忙不会就和你们正在发掘的地宫有关吧?”
朱紫道:“的确如此。地宫中有部分文字很奇怪,就连我的老师也从没见过这种文字。所以我就想到了你,或许你能看出这些文字写的内容。”
苏离叹了口气:“学姐,你太高看我了,你老师都搞不定的事情......”
苏离还没说完,就被朱紫打断道:“你对古文字的造诣学姐我是清楚的。帮帮忙嘛,你忍心看着一个小姑娘因为完不成任务被老师批评嘛。而且,你确定不来亲眼看看?”
“好吧,告诉我地址,但提前说明,我不保证能帮上忙。”
苏离几乎一夜没睡,幻想着仙宫,仙鼎,仙棺的样子。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便立即动身出发。经过几个小时的周转,终于抵达了朱紫给的地址,以特邀人员的身份进入到发掘现场。
“这么大的黑眼圈,昨晚失眠了?”朱紫笑着打趣道。
苏离揉了揉眉心,道:“放心,我精力无限。你说的奇特文字是什么情况。”
朱紫神色认真了起来,道:“最开始我们以为这处地宫是秦朝修建的,但后来发现这里的建筑,雕刻,文字都不是秦朝的风格,以前也从没出现过。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描述,等会你自己看到就清楚了。”
两人顺着通道走了近半个小时,才到达朱紫所说的地宫。苏离粗略看了一眼,现场少说也得有一百多人在参与挖掘。
地宫的空间很大,一侧坐落着三十多间木质屋子,另一侧则是一个约莫学校操场大小的宽阔的平台。
而且确实如朱紫所说,这处地宫的雕刻,建筑风格与已知的古代建筑都不一样。苏离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始皇帝痴迷于寻仙,或许就是受到这处地宫的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离隐约感觉到地宫中有什么东西在往地宫中央的一间如同古庙中汇聚,但仔细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学姐,地宫中央是一座古庙吗?看着有些不寻常。”苏离问道。
朱紫笑道:“你这眼光,不来我这行可惜了,那座古庙确实是地宫中最独特的存在。你猜那庙中供奉的是什么?”
苏离下意识回答道:“佛陀或者哪路神仙?”
朱紫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是一口黑色棺椁!”
“黑色棺椁?莫非就是竹简上记载的仙棺?”苏离有些惊讶,再想想先前那诡异的感觉,突然感到背后有些发凉。
朱紫点了点头:“很奇特棺椁,由一种未知的物质打造,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阳滋公主所说的仙棺。只是一直没有研究出结果。要你帮忙翻译的那些文字就刻在古庙中的一面墙壁上。”
“那仙鼎呢?”苏离问道。
朱紫摇了摇头:“哪有什么仙鼎,整个地宫找遍了都没有。老师他们猜测所谓的仙鼎应该是被阳滋公主带走了,粮食耗尽后她就没有继续守护这里了。”
苏离有些失望,比起所谓的仙棺,他其实更想看看仙鼎。
跟着朱紫走了一段距离,苏离再次感觉到有东西在向古庙汇聚,而且这次的感觉更为明显。
苏离停下脚步,一把抓住朱紫的手腕,语气有些凝重道:“学姐,这地宫好像有些古怪,你们工作时有没有出现过异常情况?”
朱紫微笑道:“哪有什么异常情况,发掘工作很顺利。你现在就像刚入行时的我,总是疑神疑鬼,封建迷信要不的啊学弟。快走吧。”
说罢,朱紫反手抓住苏离的手腕,拉着他继续朝古庙走去。
苏离轻吸一口气,迟疑片刻后还是由着朱紫将自己拽走。
他扫视了一遍其他人,却发现他们都神色如常,根本没有任何察觉到不对劲的表现。
“莫非只有我能觉察到刚才那异常吗?不行,必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这里可是有一百多号人。”苏离心道。
他也想过将自己的发现告知高层,暂停发掘才是最保险的。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否定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刚说完就会被当成精神病给赶出去。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古庙外。还没进门苏离就看到古庙中央摆放着一口一人多高的乌黑棺椁。
苏离试着感知刚才那种异常,但却毫无所获。
“这棺椁你们打开过了吗?”苏离问道。
朱紫摇了摇头:“还没有,之前七八个人合力也没能把它打开。专家们决定以后再想办法开棺。”
苏离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不安,凝神朝棺椁看去,蓦地,他突然看到一股股透明气体正往棺椁中汇聚,这一次他看得十分真切!
“就是这些文字,前所未见,你试试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朱紫的话拉回了苏离的注意力,那些透明的气体消失,视线又恢复了正常。
苏离额上渗出一层冷汗,看向棺椁的眼神满是忌惮。
“学姐,这棺椁不对劲,或者说这处地宫都不太对劲。你跟我走吧,这两天先别参与发掘工作。”苏离说到。
确定了有异常,苏离自然不会再让朱紫处于未知情况之中。他也想让所有人都离开,但他没那个能力,只能尽力说服朱紫离开。
朱紫也注意到了苏离的异常,但出于职业素养她真的无法相信苏离说的话。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样吧,你先去医院看看,下班了我去你家给你做些好吃的养养身体。我不能陪你去医院,因为今天就是老师给我定死的最后日期,我必须翻译一部分文字出来才能交差。”朱紫看着苏离额头的冷汗,关心的说道。
苏离很理解朱紫不信自己的话,但理解不能解决问题,他也不可能丢下朱紫独自离开。
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赶紧帮助朱紫完成翻译任务,然后苏离就有把握能劝她离开。
苏离长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
“既然这么久都没问题,那不可能我来了就出问题吧?佛祖保佑,玉帝保佑,老祖宗保佑啊,你们一定要给力一点啊。”
苏离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鼓起勇气走进古庙中。抬眼看去,果然见到在古庙的一处墙壁上,写着一些古怪的文字。苏离看了一会,却是有些意外。
朱紫注意到苏离的神情变化,忙问道:“看出些什么了吗?”
苏离道:“我以前见过这种文字,在我老家那边的一座道观,守山的爷爷教过我几个字。”
朱紫眼睛亮了起来,道:“学弟,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苏离走到墙壁旁,墙上的字他不全认识,但小时候学过的几个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气枯竭......脉......封禁......归来。”苏离将认识的字念了出来后,朝着朱紫说到,“这里很有可能是古之炼气士留下的地方。”
朱紫眼睛更亮了,看向苏离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崇拜:“你居然真的认识这种文字!没错,负责发掘工作的专家们也认为这里多半是古代炼气士建造的,因为每间屋子里都有一个蒲团,和现在道观中的那些蒲团差不多。”
苏离叹了口气:“其他的字我就不认识了,需要推敲......”
正说着,他突然脸色一沉,因为此时更多透明气体正快速朝黑棺汇聚而来,以至于古庙中竟凭空出现了阵阵微风。
“咦,这么深的地宫里怎么会有风?”
朱紫正在疑惑,地面却猛的震动起来,朱紫便一个踉跄就往一侧墙上撞去,苏离眼疾手快,一把将朱紫护进怀中,随即后背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苏离眼前一阵发黑。
还不等他恢复,之前七八人合力都打不开的黑色棺椁却嘭的一声打开了。
紧接着苏离便感到一股巨力袭来,他自己连带着怀中的朱紫都不受控制的朝棺椁飞去。
危机时刻,苏离用力将朱紫向远处推去,随后他就在朱紫惊惶的眼神中,被吸进了棺椁内。
吸进苏离后,棺椁立刻合上,同时整个地宫光华大作,包括朱紫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一时间地宫中响起一片惨嚎。
等到光芒消失,地面的震动也停止了,而原本停放在古庙中的黑色棺椁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
“姜明,别做无谓的抵抗了。万星域的生灵注定要成为我冥族血食,这便是他们繁衍至今的意义。弱者生来就是为强者所用的资源,这便是天道!”
说话的是一道包裹着黑雾的人影,而在他身边还漂浮着五道同样的黑雾身影,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凶戾可怕的气息,他们背后仿佛有无尽的尸山血海。
这些黑雾身影便是冥族生灵,而和他们对峙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万星域的最强者,姜明。
姜明周身气机极为强横,即便同时对抗在场的所有冥族生灵,依然不落下风。
姜明冷笑一声:“天道如何,你们说了可不算。想要血祭万星域,就你们这几个可还不够资格。”
黑雾里再次传出声音:“姜明,我知你雷法无双,同境界中鲜有敌手。但我冥族不是其他种族能比的,今日我冥灭便让你知道,即便同为悟道八重,但在我等上古种族面前,你依然只是蝼蚁。”
话落,冥灭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一股腐朽的气机弥漫开来,仿佛空间都开始消融。
“腐朽道则,倒是少见,可惜火候不够。”姜明语气淡然,但双眼深处,却涌起一缕凝重。
腐朽道则天然具备湮灭万物的特性,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湮灭道则,但也极为难缠,何况还有五个冥族的悟道境在一旁虎视眈眈。
“今日想要取胜,怕是不易......”姜明心道。
冥灭戏谑道:“若是你败了,万星域会沦为冥族血食,若是你胜了,我冥族会派出更强的存在,万星域依然会沦为血食。姜明,你如今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呵呵?”姜明冷笑道,“至少可以斩了你!”
心念一动,姜明体内神力迸发,道道血色雷霆凭空浮现,缭绕在其四周。一股恐怖的毁灭气息瞬间充斥整片虚空,天地间仿佛有一尊雷霆神明正在苏醒。
腐朽道则虽然棘手,但姜明相信如果自己全力一战,也有将其斩杀的机会。
身为万星域的最强者,他若是想走,即便是冥灭等人联手也拦不住他。但既然他选择出现在此,便早已做好战死的准备。
“血雷道则!你竟然参悟了血雷道则!”冥灭惊讶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惶恐。
血雷道则是雷霆道则中仅次于紫雷道则的存在,攻杀霸道无匹。
冥灭的腐朽道则虽然强横,但比起血雷道则还是要弱上少许。
“休伤我师尊!”
就在双方即将交手之时,一道白虹自远处飞来,落在了姜明身旁。
随着白虹散去,来人竟然是一位身形修长的女子。
“你怎么来了?”姜明神色有些难看。因为来人正是他唯一的弟子,万星域第一天才李秋羽。
姜明原本是让李秋羽离开万星域,没想到她不仅没有离开,居然还掺和了进来。
李秋羽出生的星域早已被冥族血祭,所幸她遇到了姜明,这才逃得一命。姜明念其孤苦,将她收为弟子,带回了万星域。
身负血仇的李秋羽修炼格外拼命,后来又觉醒了金灵体,修炼速度更是如虎添翼,年岁不过四百,如今已是半步悟道修为,是万星域的一方巨擘。
“我怎会让师尊独自面对强敌,今日大不了便与师尊共同陨落在此。”李秋羽决然道。
姜明脸上浮现出惋惜之色,但随即这惋惜之色便被豪迈所取代:“好,今日你我师徒二人正好看看传说中的上古种族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强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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