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獠族小兵庞大的躯体缓缓淌出，汇入地上暗红的泥水里，和青溪村族人的血交融在一起。
林烬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刻钟淬血战力彻底消散，献祭五成精血带来的反噬，还在疯狂折磨他的肉身。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发冷，仿佛体内大半温热都被抽干，脑袋一阵阵眩晕，眼前时不时泛起发黑的虚影。手背那道咬出来的伤口再度崩开，细密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腹中空空如也，胃里不断泛着酸水。
灭族浩劫、长时间滴水未进、再加上精血巨幅亏损，饥饿早已像一把钝刀，反复磨割着他残存的意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虚弱的疲惫。
他连维持跪姿都要拼尽余力，更别说移动这一具一丈出头的异族尸身。
风掠过残破的村落，卷起满地血沫与碎草，四下安静得可怕。可这份死寂，却不能让人心安。
大部队虽然已经远去，但这片山林依旧属于獠族的狩猎领地。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再有第二头、第三头掉队的獠族，循着血腥味寻回青溪村废墟。
血腥味太浓了。
少年垂眸，看向脚边这具獠族尸体。
尸体若是就这么露天摆放，用不了多久，浓烈的血气便会飘向山林深处，成为指引其他异族前来的路标。一旦再来一头完整战力的獠族，此刻油尽灯枯的自己，没有半分反抗余地。
逃吗？
念头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下。
这里埋葬着青溪村三百余口族人，是他的根。就这么仓皇逃走，把族人尸骨暴露在凶兽眼前，他做不到。
可留下来，血腥味就是悬在头顶的屠刀。
神魂深处，诸天献祭系统沉寂片刻，淡漠的信息流缓缓浮现，直接映照在林烬的识海之中。
【宿主完成首次异族猎杀。】
【可选择：献祭獠族尸体，兑换对应收益。】
【可选兑换列表：
1、献祭全部尸身：恢复两成流失精血，解锁初级獠族肉身解析。
2、只献祭獠族精血与兽核：恢复一成流失精血，留存躯体可作其他用途。
3、不予献祭，尸身保留，无任何收益。】
冰冷的选项摆在眼前。
林烬心中了然，原来死去异族的躯体，同样可以拿来献祭换取力量。
只是全部献祭，便会彻底毁掉这头獠族的躯体；若是只抽精血兽核，庞大的肉身还能留存在自己手中。
他艰难撑住地面，一点点挺直膝盖，浑身酸痛刺骨，每动一分，都要忍受精血亏虚带来的眩晕。他目光落在獠族尸体各处，粗糙厚实的兽皮，坚硬的骨骼，锋利还沾着人血的獠牙。
荒古诸天界，资源匮乏。
獠族的兽皮坚韧耐磨，可以做成护甲抵挡爪牙；兽骨坚硬，能够打磨成刀刃矛尖。此刻自己手无寸铁，身上布衣早已撕裂破烂，毫无防护。若是把整具尸体全部献祭，固然可以多恢复一成精血，可也就白白丢掉一份难得的生存物资。
可若是留存躯体，那弥漫四方的血腥气味依旧无法根除，依旧会吸引山林之中的凶兽。
利弊权衡，在林烬脑海之中飞速转过。
他望着遍地族人的残骨，又看了看远方幽暗的山林，心中拿定主意。
“系统，抽取这头獠族的精血与兽核进行献祭，保留完整躯体。”
【收到宿主指令。】
【开始剥离獠族精血、兽核进行献祭。】
【献祭完成。】
【奖励发放：恢复宿主一成流失精血，初级獠族肉身解析已存入神魂知识库。】
一股温和却微弱的暖流，自神魂流淌而出，缓缓游走四肢百骸。
被抽走五成精血之后，这一成的恢复，杯水车薪。眩晕稍稍缓解，手脚依旧冰凉发软，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昏厥的状态。
与此同时，无数关于獠族躯体的信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肌肉发力习惯、躯体弱点分布、皮毛骨骼的特性、獠族一族与生俱来的蛮力来源。往后再和獠族厮杀，他对敌人的了解，会胜过从前百倍。
獠族尸身没有发生变化，唯有胸口位置，一点黯淡的光点悄然消散，体内大量精血被无形力量抽离。
血腥味稍稍减弱，却并未彻底消弭。
獠族精血虽已被系统抽离，但兽肉、血肉肌理依旧残留浓郁血腥。荒古山林凶兽遍野，嗅觉远超寻常生灵，哪怕只剩一丝残味，也足以循着痕迹找来，酿成杀身之祸。
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林烬踉跄着迈步，走到倒塌的土屋边，费力搬来烧焦断裂的粗木，又拖拽大量泥土枯枝，一点点盖在獠族尸体身上。
他现在力量有限，无法把沉重尸身拖入暗坑，只能尽量掩埋，遮挡大部分血气。做完这一切，他已经大汗淋漓，浑身被冷汗浸透。
做完掩埋，他又回到那一条被鲜血染红的清溪旁，蹲下身，用冰凉的溪水简单清洗手上、脸上凝固的血痂。溪水刺骨，激得他身体微微发抖。水面倒映出少年的模样，满脸污垢，眼窝深深凹陷，嘴唇苍白干裂，唯独一双眼眸，漆黑沉静，燃烧着不灭的恨意。
十六年平凡安稳的少年，已经死在了这场屠村浩劫之中。
如今活着的，只是背负三百条人命的复仇者。
他抬眼望向四周散落的族人尸骨。
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掘土厚葬。
林烬双膝再次跪下，对着遍地残躯，重重叩首。
“各位乡亲。”
“我暂时无法将诸位妥善安葬。”
“此地不宜久留，我必须离开青溪村。”
“但我林烬在此立誓。”
“待我有朝一日，手握足够力量。必重返故土，为大家垒坟立冢，告慰亡魂。”
冷风掠过山谷，无声回应少年的誓言。
该走了。
继续留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可是该去往何方？
荒古诸天界，万族横行。人族如同野草，四处散落，大多躲藏在深山隐秘的角落，苟延残喘。
青溪村覆灭，周遭大片山林，都是獠族的狩猎疆域。向东，是獠族更大的聚居山谷；向西，是连绵无尽的险恶原始大泽，传闻之中栖息着更加恐怖的异族巨兽。
向南，群山层叠，据说有几处残存人族的隐秘据点，只是路途遥远，沿途危机重重，能否抵达，全然未知。向北，则是光秃秃的乱石荒原，荒无人烟，缺少食物水源，进去便是死路。
前路茫茫，处处都是死局。
林烬站起身，目光望向南方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山。
那是唯一尚存一丝希望的方向。
他最后环顾一遍满目疮痍的青溪村，看过坍塌的屋舍，染血的溪流，还有被泥土枯枝草草掩埋的獠族尸身。
将故土的模样，深深烙印进心底。
他不能带走什么，只捡起一根边缘被烧得锋利的粗木，勉强当作简陋武器。身上残破的布衣勉强裹住身体，神魂之中牢牢记住刚刚得到的獠族肉身解析。
【提示：宿主精血依旧亏损四成，长期精血不足，会持续削弱肉身，影响生命本源。想要完全恢复，需要献祭对应资源。】
系统的提示在识海响起，时刻提醒他身上沉重的代价。
力量从来不会凭空而来，往后每一分提升，都要拿东西去换。血肉、生命、外物，甚至是自身的寿数与情感。
林烬握紧手中那根简陋的木矛。
不再回头，转身踏入南方山林幽深的阴影之中。
身后，青溪村废墟静静躺在山谷，满地枯骨沉默守望。
前方，莽莽群山，万族环伺，属于林烬的艰难求生与复仇之路，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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