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渊裂隙外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戚衍带领残道修士拼死阻拦圣庭大军，终究寡不敌众，只能带着残余之人向墟渊方向撤退。大批圣庭修士停留在山谷入口，不敢贸然踏入墟渊深处，只是布下封锁大阵，守在裂隙之外，打算将残道众人困死在里面。
陆沉站在墟渊的灰雾之中，透过裂隙的微光，望向外面被红丝笼罩的天地。
灰瞳男子名叫晏迟，上古残道先民的后裔，他侧头看向陆沉。
“圣庭会在这里长期布防，我们短时间内无法离开墟渊。你若想继续变强，想救出孙九，光靠在墟渊修炼墟力远远不够。”
陆沉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回青梧宗。”晏迟缓缓开口，“青梧宗是最早投靠天穹饲主的宗门之一，宗门深处藏着祭坛。那里记录着牧标丝线的起源，还有长老们和饲主之间的契约。你去那里，能拿到推翻这场骗局最关键的证据。”
陆沉指尖微微收紧。
青梧宗。
那个他生活十七年的地方。
大师兄萧玄惨死在羽化大典的高台之上，那里的每一寸石阶，都刻着谎言。
“但青梧宗必定戒备森严，长老们都知道丝线的秘密。”陆沉沉声说道。
“正因他们知晓真相，才会有破绽。”晏迟抬手一挥，一缕灰雾飘到陆沉面前，化作一张简易地形图，“青梧宗的长老们，看似虔诚侍奉饲主，实则人人都在算计。他们以为和饲主签下契约，就能躲过被收割的命运，可他们不知道，自己头顶那根粗重的牧标，只是饲主养得最久的一批食粮。”
晏迟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帮你掩盖墟力气息，伪装成一名外出历练归来的青梧外门弟子。你的界核可以暂时收敛气息，只要不主动动用斩线之力，短时间内不会被察觉。”
“多久？”
“最多三个时辰。一旦你动用斩线，天穹饲主立刻就会感知到你的位置。”晏迟看着陆沉，“这一趟，极度凶险。一旦暴露，绝无逃生机会。”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
“我去。”
他必须回去。
不光是为了那些记载，更是为了揭穿青梧宗虚伪的面具。让所有还在苦苦修行的弟子知道，他们拼尽全力追求的羽化登仙，只是一场等待被收割的屠宰。
晏迟点头，抬手在陆沉肩头轻轻一点。一层淡淡的灵气外壳包裹住陆沉，将墟暗源力彻底掩藏。
“气息伪装已经完成，地形图收好。记住，三个时辰之内必须离开青梧山。”
陆沉躬身，转身朝着墟渊裂隙的侧方暗道离去。这条暗道直通青梧山后山密林，避开圣庭封锁的山谷。
一路穿行，等陆沉踏上青梧山熟悉的石阶时，心中五味杂陈。
山门依旧巍峨，弟子往来穿梭，所有人神色肃穆，刻苦修炼。没有人知道，他们头顶垂落的暗红丝线，正在一点点汲取生机。
守山弟子看见陆沉，见他一身外门服饰，并未起疑，只是简单盘问两句便放行。
“外门弟子陆沉，外出历练归山。”陆沉压着声音，模仿往日的语气。
守山弟子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很快移开。
踏入青梧宗内域，熟悉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
陆沉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沿着地形图的指引，悄悄绕到宗门后山禁地。羽化大典的祭坛，就在禁地最深处。
两名金丹长老守在禁地门口，低声交谈。
“圣庭那边传来消息，陆沉那叛贼躲进墟渊了，一时半会儿抓不到。”
“无妨。一个吞下界核的弃道者，翻不起大浪。等我们完成献祭，得到饲主赐下的力量，别说一个陆沉，就算是墟渊所有残道，也能一并铲除。”
“今年的献祭弟子已经挑选完毕，下个月羽化大典，正好用来喂养饲主。”
陆沉藏在巨石后方，听见这几句对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下个月，又一场献祭。
又一群满怀仙途梦想的弟子，会像萧玄一样，惨死在祭坛之上。
两名长老交谈完毕，转身走入禁地。陆沉屏住呼吸，趁着二人转身的间隙，悄无声息跟了进去。
禁地中央，巨大的羽化祭坛静静矗立。
祭坛石壁之上，刻满古老的符文，无数暗红丝线缠绕石壁，汇聚到祭坛中心。石壁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晏迟所说的契约记录。
陆沉快步走到石壁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
越看，心底越是冰冷。
契约写得清清楚楚。
青梧宗历代长老，很早便发现了天穹饲主与牧标丝线的秘密。他们没有选择反抗，反而主动献上宗门弟子，以此换取短暂的力量与寿元。他们清楚，这只是延缓被收割的时间，可他们心存侥幸，奢望有朝一日能反过来利用饲主的力量，成就伪神之身。
所谓的仙尊，所谓的长老，不过是自愿投诚的叛徒。
他们口中供奉的天道，根本不是什么创世神明，只是来自天外，以生灵神魂为食的掠食者。
“原来……是这样。”陆沉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一道冷笑声，自祭坛上方传来。
“你看得倒是认真。”
陆沉猛地抬头。
一名白发长老立于祭坛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是青梧宗大长老。
“陆沉，我们等你很久了。”
陆沉心头一沉。
伪装，被识破了。
大长老缓缓抬手，他头顶那根暗红牧标丝线剧烈晃动，粗如手臂，红得近乎发黑。
“从你踏入青梧山山门那一刻，我便感知到了你身上界核的气息。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来祭坛。”
陆沉缓缓站直身体，墟暗源力在体内缓缓涌动。
“你们明明知道真相，却牺牲一代代弟子，换取苟活。”
大长老淡淡一笑，笑容满是讥讽。
“牺牲？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大道。他们资质平庸，能作为祭品，供养我们踏上伪神之路，是他们的荣幸。等到我等成就伪神，便可挣脱饲主的掌控，执掌这片天地。”
“伪神？”陆沉眼神变冷，“你们不过是饲主圈养最久的牲口，还妄想成神。”
“放肆！”
大长老一声怒喝，抬手引动祭坛丝线。无数根暗红丝线从石壁飞出，如同毒蛇，朝着陆沉席卷而来。
陆沉立刻催动界核，墟暗源力化作黑色刀刃，迎向袭来的丝线。
嗤啦！
一根丝线被墟力刀刃斩断，丝线断裂的瞬间，天穹之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可大长老头顶那根主丝线太过粗壮，一根断裂，无数根丝线紧随其后继续扑杀。
“斩线之力，果然奇妙。可惜，你修为尚浅，想在我面前斩线，太过天真。”大长老挥手，更多丝线缠绕，瞬间困住陆沉四肢。
丝线紧紧勒住肉身，一股巨大的力量试图拉扯他的神魂。
陆沉咬紧牙关，丹田内的界核全力运转，黑色墟力疯狂向外爆发。
“我天真？”陆沉抬眼，目光如寒刃，“我今天，就拆了你这座伪神祭坛！”
墟力爆发，捆住他四肢的丝线寸寸崩裂。陆沉身形一闪，冲向祭坛石壁，抬手一掌拍在石壁符文之上。
符文瞬间黯淡，缠绕石壁的无数红丝剧烈震颤。
大长老脸色剧变：“住手！”
他立刻催动全身灵气，引动头顶牧标，磅礴力量倾泻而下，直压陆沉。
两股力量相撞，整个祭坛剧烈摇晃，碎石不断从岩壁剥落。
陆沉硬扛下这一击，嘴角溢出鲜血。他借着反震之力，伸手一把撕下石壁上记载契约的一块石片。
石片到手，目的达成。
“青梧宗，你们的骗局，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玄黄道域。”
陆沉转身，不再恋战，朝着禁地出口狂奔。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带走石片！”大长老怒吼，亲自追了上来。
禁地之外，更多青梧宗修士闻声赶来，层层围堵。
陆沉一路浴血突围，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他依靠墟力的诡异特性，不断避开围攻，冲进后山密林，沿着暗道朝着墟渊方向撤离。
大长老带着一众长老，在身后紧追不舍，漫天红丝铺天盖地封锁整片山林。
陆沉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追击的人群，望向远处矗立的青梧宗主峰。
这座传承千年的仙宗，根基早已腐烂。
所谓的仙道圣地，不过是饲主用来饲养食粮的牧场。那些受人敬仰的长老，不过是渴求伪神力量的叛徒。
陆沉握紧手中的石片，继续向着墟渊疾驰。
这一战，他拿到了证据。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天穹饲主，九天圣庭，还有无数如同青梧宗一般，依附骗局存活的宗门。
他要把这一切，全部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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