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窗外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陈凛坐在后排，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指腹上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在光滑的玻璃上蹭出细微的涩感。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大景王朝最精致的琉璃盏，摸过蛮族寒铁铸成的弯刀，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巴掌大的小盒子，能隔着千万里把话传到别人耳朵里，还能点几下屏幕就把成千上万的银子转出去。
“此物，当真能买到军粮？”陈凛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贺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七万八千弟兄还在雁门关的雪地里饿着，他半分时间都耽搁不起。
贺斌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笑着递过来一瓶拧松了瓶盖的矿泉水：“当然，别说军粮，你就算想买坦克飞机，只要钱够，走正规渠道搞不到，走特殊路子也能给你摸来。”他哥哥是做临期食品批发生意的，在城郊有三个大仓库，手里握着十几个品牌的压缩饼干代理权，八万块钱的货，对别人来说是大订单，对他来说也就是半个仓库的边角料。
陈凛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干裂的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他长舒一口气，胸口堵了整整七天的那股郁气，终于散了大半。他在边关对着朝廷的运粮官低三下四求了三个月，换来的只有一句“路途艰险，粮草尚在筹措”，如今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只要一个小盒子里的数字跳动几下，就能把救命粮送到弟兄们手里。
“好。”他沉声道，“现在就带我去买粮。”
贺斌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兄弟，你这性子我喜欢，够干脆。不过我先问清楚，你要买多少粮，多少人吃？别到时候我仓库搬空了都不够你塞牙缝。”
陈凛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像砸在铁板上的铁钉：“七万八千人。”
“多少啊？”贺斌一脚急刹车，迈巴赫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猛地顿了一下，后排的安全带回弹，勒得陈凛肩甲生疼，“七万八千人？你要拉着这么多人去山里搞团建？还是拍什么大场面的战争戏啊？我可跟你说，这么多人的饭，光靠普通大米白面都得拉十几卡车，你别跟我开玩笑。”
陈凛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笃定：“是的，在打仗。七万八千人，已经七天没好好吃过一口热饭了，再晚三天，不用敌军来攻，他们自己就全冻饿而死了，这批粮必须马上送回去。”
贺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本来以为这哥们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群演，入戏太深没走出来，可看着陈凛那双眼睛：那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人才能有的眼神，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玩笑，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急和狠，像北境雪地里饿了半个月的狼，盯着猎物的眼神。
他混商海二十年，见过无数装神弄鬼想空手套白狼的人，可眼前这个人，身上那股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装是绝对装不出来的。贺斌沉默了半分钟，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猛地一打方向盘，迈巴赫直接拐上了通往城郊仓库的快速路。
“得，我不管你是真打仗还是拍大戏。”贺斌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我城郊三号仓库里，刚好有一千二百箱军用级别的压缩饼干，保质期还有一年半，一箱二十包，一包半斤重，顶普通人三天的饭量。八百箱，八万块钱，七万八千人省着点吃，能撑整整两天。我先给你转三万，剩下的五万我直接给我哥打过去，不用你掏。”
陈凛眉头一挑。他征战半生，从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天底下没有白拿的粮草，这胖子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有条件。
果不其然，贺斌透过后视镜冲他挤了挤眼睛，露出一副奸商的笑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五万块算我借你的。等你把这批粮送完了，必须回来我公司上班，给我直播带货卖压缩饼干！就你这一身古代将军的气场，往镜头前面一站，说一句‘这饼干我七万八千弟兄都吃过，能顶三天饱饭’，我直播间的货不得分分钟被抢空？到时候别说五万，五十万五百万，你半个月就能赚回来。”
陈凛愣住了。他一个大景王朝的征北将军，统帅八万铁骑，竟然要去一个叫“直播间”的地方，给这些陌生人卖饼干？他刚要开口拒绝，脑海里瞬间闪过雁门关下那些弟兄们饿得眼窝深陷的脸，闪过王猛哗变时那明晃晃的刀，闪过枯井里呼啸的风声。
面子值几个钱？能换弟兄们的命吗？
陈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迈巴赫在城郊的仓库门口稳稳停下。他哥接到通知就派工人在仓库门口等着，叉车的引擎发出嗡嗡的低响。贺斌跳下车，大手一挥：“快！装八百箱压缩饼干全到那辆小货车上，动作快点，谁也别磨洋工！”
在装货的空隙，贺斌仔细地教会陈凛怎样驾驶小货车。待压缩饼干装好后，贺斌扔给陈凛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这里面是二十包火腿肠，三十瓶矿泉水，还有一捆打火机，你路上带着吃。八百箱全给你装好了，车油我也给你加满了，你直接开着走就行。”
陈凛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心里翻起一阵热浪。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送粮的官差，每个人见了他都要先摆架子，要好处，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贺斌这样，半个时辰之内就把八万多的救命粮，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交到他手里。
“我陈凛欠你一个人情。”他看着贺斌，语气郑重得像在军中立下军令状，“等我回来，你要我做什么，我绝无二话。”
说完，他转身跳上小货车的驾驶座。陈凛挂挡，踩油门，小货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直接冲出仓库大门，朝着娄底市万豪大厦的方向疾驰而去。
贺斌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小货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这哥们连驾照都没有，该不会直接被交警半路拦下来吧？他掏出手机刚要拨出去，就看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本地新闻：“万豪大厦区域突发神秘白光，疑似出现罕见自然天象”。
贺斌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雁门关外，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
七万八千征北军已经围着井口守了整整两个时辰。几个亲兵手里举着火把，脸都冻得发紫，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黑黝黝的枯井，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他们的将军跳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将军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闭嘴！将军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就在人群骚动的瞬间，井口突然爆发出一道比上次更刺眼的白光。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井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下一秒，小货车顶着满身的积雪，硬生生从井里“钻”了出来，轮胎碾过地上的冰碴子，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陈凛推开车门跳下去，迎着七万八千双呆滞的眼睛，抬手拉开了车厢门。深绿色的压缩饼干箱子，整整齐齐地堆在车厢里，一股带着油香的麦粉气息，瞬间压过了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所有人按队排列，每队来领十箱。”陈凛的声音压过呼啸的北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每人两包，热水化开了再吃，别噎着。”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炸响了整个雁门关。饿了七天的士兵们，眼泪混合着雪水从脸上往下淌，排着队一步步挪到货车旁边，接过那沉甸甸的绿色箱子，手指激动地发抖。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军营里都飘起了压缩饼干被热水泡开的甜香。断粮七天的征北军，终于吃上了第一口饱饭。
陈凛靠在小货车的车门上，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军营，悬了整整七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他刚要掏出贺斌给的矿泉水喝一口，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远处的哨塔上，哨兵疯了一样吹响了手里的号角。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远处的地平线上，二十万蛮族的主力骑兵，趁着征北军刚刚领到粮食、阵型松散的时机，竟然全军压境，已经冲到了距离雁门关不到十里的地方。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朝着毫无防备的军营涌了过来。
陈凛猛地站直身体，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斩马刀刀柄上。他刚把八百箱压缩饼干送回来，蛮族就挑这个时候来偷袭。
可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小货车，八百箱压缩饼干已经分发得差不多了，整个军营里，除了士兵们手里的钢刀和弓箭，连半件能拿来大规模御敌的重武器都没有。
而十里之外，蛮族骑兵的马刀已经全部出鞘，冰冷的刀锋在雪光下亮得刺眼。
陈凛瞬间反应过来，他必须立刻赶回现代，赶在蛮族冲到军营之前，拉一批能挡住二十万骑兵的硬货回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