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暗红色的铅云被撕开道道狰狞豁口。
三十丈长的青铜渡空宝船宛如一柄破天巨梭,在机关灵石沉闷刺耳的轰鸣声中,强行切入了大荒最西端的十绝雷暴层。
电芒如乱舞的银蛇,密密麻麻地劈在宝船外层的淡青色光幕上,激荡起一圈圈凶险刺目的涟漪。
飞舟船首处,楚天烬盘膝静坐,玄黑粗布长袍在烈烈罡风中翻卷作响。
那柄重达八百斤的【镇岳斩神刀】横置在双膝之上,漆黑冰冷的厚重刀脊间,隐隐流转着一缕缕由九幽地煞凝练而成的幽暗龙纹。
在他脊柱深处,八节混沌龙骨犹如八尊沉眠古神的心脏,随着呼吸起伏,不断发出沉厚有力的律动共鸣。
四万斤纯粹肉身神力,内敛在每一寸皮膜与筋骨间,如深潭止水,不起波澜,却蕴藏着随时可以撕裂山岳的凶狂暗劲。
在龙棺吞噬炼化了黑风狼神法身后,精纯磅礴的地煞血髓早已彻底洗刷了他的周身百脉,将原本残破脆弱的九绝死脉拓展成了坚韧通畅的神渠。
奔涌在他经络间的并非寻常修士的清澈灵液,而是厚重如汞、霸道沉郁的九幽龙煞。
“哥……”
身后的暖阁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楚霜宁裹着一件厚实的灰狼皮大氅,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初醒的疲倦。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热气腾腾的灵谷粥香随风飘散。
“外头罡风太烈,怎么不在屋里多躺会儿?”
楚天烬反手按住刀柄,体表那股生人勿近的暴烈煞气在瞬息间悄然收敛,回过头时,冷峻的眉宇间浮现出温和之色。
“我听韩伯说,穿过这片雷暴层,前面就是中土青州的地界了。”
楚霜宁走到甲板前,将热粥递到楚天烬手中。她的指尖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青白霜痕,甚至连吐出的微弱气息,都夹杂着丝丝沁人骨髓的极寒冰雾。
那是体内寒魄灵髓压制不住的征象。
楚天烬目光微凝,没有多言,只是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妹妹削瘦的后背大椎穴上。
沉浑醇厚的龙髓真元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如温阳拂雪,一点点化开妹妹背脊骨髓里盘踞的寒毒。
片刻之间,楚霜宁体表凝结的白霜消融殆尽,冻得发紫的唇角重新泛起血色,体内翻腾乱窜的极寒冰魄被稳稳逼回了丹田深处。
“真元好暖和……”楚霜宁倚在船舷旁,微微舒展了眉梢,看向前方昏沉咆哮的雷云,“我们……真的离开天锋城那么远了吗?”
“已经走出三万里了。”
楚天烬看向天边翻卷的雷霆,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铁铸般坚定:
“等我们再回去的那一天,天锋城那座吃人的伪神庙,我会亲手将其彻底夷为平地。”
轰隆——!
话音刚落,渡空宝船猛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飞舟前端雕刻着玄武重甲的青铜撞角悍然撞碎了最后一重暗红色的雷暴乌云!
狂暴刺耳的电闪雷鸣在这一瞬骤然消散,原本充斥在天地间刺鼻难闻的血腥恶煞,也在顷刻间被荡涤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无垠、壮丽非凡的全新天地!
朝阳跃出云海,千万道金红色的霞光如飞瀑般自九天倾泻而下,照亮了眼前这片波澜壮阔的大世。
入目所见,数以千计的万丈奇峰竟悬浮在茫茫白云之上,宛如一座座悬在天穹的神岛仙境。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青碧长河,从浮空岛屿的断崖处奔腾倒挂,在虚空拉扯出横贯百里的绚烂彩虹。
成群结队的仙鹤与异禽在长虹霞光中清啼飞掠,极目远眺,更有数以百计长达数十丈的灵木飞梭、朱红楼船在大道长风中穿梭往来。
中土青州!
这片自上古时代便统御人族气运的锦绣大州,与穷山恶水、妖魔猖獗、伪神肆虐的大荒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好大……那些山竟然真的能浮在天上……”楚霜宁看痴了,眸光里倒映着漫天仙霞,满是震撼。
楚天烬亦是缓缓站直了身躯,目光如猎鹰般锐利,静静审视着这片天地。
此地的天地灵气浓郁充沛,至少是大荒边缘的十倍以上。在这里修行一日,足抵大荒苦修半月。
然而,未等船上众人多作感叹,前方的广袤云海深处,骤然传来了一阵低沉刺耳的金铁铿锵之音!
咚!咚!咚!
只见前方悬浮在两座万仞绝壁之间的虚空正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通体由青金古铁浇筑而成的巍峨巨门!
巨门高达百丈,门楼之上以古朴苍劲的铁画银钩刻着四个大字——【断云天门】!
这里正是中土青州设在极西防线上的第一道咽喉关隘。凡是从大荒各部、凶险古道进入青州腹地的修士商客,皆必须在此处验明身份,缴纳关税灵石方可放行。
此刻的天门关隘外围,早已挤满了数百艘大小飞舟,排成了一条蜿蜒数里的虚空长龙。
但所有飞舟的前行速度慢得出奇,四周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惶惶不安的肃杀之气。
因为在那座百丈青金天门的正前方,赫然横亘着三艘体型庞大如山岳的凶煞战船!
战船通体覆着黑沉沉的森冷铁甲,船首雕着一头振翅欲扑的狰狞金雕,高高耸立的主桅杆顶端,猎猎飞扬着一面猩红如血的巨大战旗——
太玄!
那是太玄神宗巡天殿的专属执法战船!
每一艘战船的甲板外沿,皆整齐林立着数十名身披黑鳞重甲的巡天卫精锐。他们手持丈二精钢破甲长矛,腰挎破煞重弩,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凌厉战意,修为竟无一低于蜕凡七重!
更为森严的是,在正中央那艘百丈主战船的船头处,悬挂着一面足有三丈方圆的青铜古镜。
镜面之上血雾翻腾,每隔数息便爆发出道道刺目的暗红光柱,犹如冷酷的天眼,毫不客气地在过往飞舟上逐一扫射穿透。
照妖血鉴!
太玄神宗用以探查异种血脉、神魔重宝与朝廷死囚的顶尖法器!
“所有过往舟船立刻停锚待查!”
正中央那艘战船的甲板上,一名身披赤金锁子甲、腰悬长刀的中年修士踏步走上望台,声音裹挟着雄浑真元,如惊雷滚过天门云海:
“奉巡天殿真传姜破天师兄法谕,天锋城逆贼猖獗,斩杀驻城神使,砸毁万家生祠金身!凡自大荒西境而来的船只,必须逐人开辟气海验血受查!胆敢违逆推脱者,一律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前方一艘稍显犹豫的中型货船因为机关运转迟滞,避让得稍微慢了半拍。
咻——!
百丈金雕战船之上,三架破煞重弩骤然爆发出凄厉破空尖鸣!
三根儿臂粗细的符文重箭贯穿虚空,如撕裂裂帛般轰然射穿了那艘货船的护甲光幕!
轰隆巨响中,货船的精木桅杆应声折断,船头被硬生生炸开一个焦黑大坑,船上两名躲避不及的伙计惨叫着跌出船舷,坠入万丈深渊!
“太玄神宗行事,谁敢怠慢,这就是下场!”
赤甲执事站在船头放声冷喝,言语间尽是高高在上的蔑视。四方云海间的数百艘商船修士噤若寒蝉,面色惨白地低头退避,无一人敢出言抗辩。
楚天烬立于船头,看着那面猩红夺目的太玄战旗,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手指缓缓合拢。
大荒西境,天锋城楚氏余孽……
这太玄神宗的封锁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恩公……大事不妙!”
老掌柜韩伯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从后舱跑了出来,看着横拦在主航道上的黑甲战船,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那是巡天殿第七执事阎横的座驾!此人向来贪婪狠毒,死在他手上的大荒修士不知凡几!我们的宝船来自天锋城方向,根本躲不开照妖血鉴的盘查啊!!”
楚天烬神色未动,右眼深处,那一圈由亿万无形风煞交织的漆黑漩涡无声无息地徐徐转动。
【黑风裂空瞳】悄然睁开。
透过厚重的云海与战船禁制,他清晰地看到,那艘百丈战船顶端的照妖血鉴上,一道刺目腥红的探测光柱,已然锁定了百川商会的渡空宝船,直直朝着船头甲板当头照落!
狂风大作,天门关前,杀机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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