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腾起一层。
"这次月考，全年级平均分降了4.3分。"
台下没人吭声。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目光扫了一圈，停在这个方向。
"我本来不想点名。"他说，"但有些人，退步得实在太离谱了。"
"林砚。"
林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
"上回八十七，这回六十九。"周建国举着卷子，"一个月掉十八分，你自己说说，怎么掉的？"
"……没发挥好。"
"没发挥好。"周建国重复了一遍，"第十八题，二次函数与几何综合，我上星期在班里讲了两遍。你错哪了？"
林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条辅助线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偏偏是那一条。但他说不出口，那听起来像狡辩。
"……不会。"
"不会。"周建国把卷子放回讲台上，"那你这两周干什么去了？"
后面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你现在这个成绩，自己掂量掂量。"周建国说，"一本线悬不悬，你心里有数。坐吧。"
林砚坐下的时候，指尖攥着卷子的边角。
前排有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嘲笑的那种看。她没说话，就是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同桌刘畅的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别往心里去，老周今天火气大，好几个都被点了。"
"嗯。"
"真的。"刘畅说，"我七十八，这回卷子是真难。"
林砚没接话。
下课铃响，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扔下一句："六十九，真行。"
林砚没抬头。
"你考多少？八十三，也好意思说别人。"刘畅替他怼了回去。
那人讪讪地走了。
"……你不用替我怼。"
"我乐意。"刘畅说，"你是我同桌，我不护你谁护你。"
中午食堂，林砚端着餐盘找位置。
刘畅已经占好了座，冲他招手。
"给你打了红烧肉。"刘畅把盘子推过来，"吃点好的，别丧着。"
"……谢了。"
林砚低头扒饭。
刘畅嚼着饭，含糊地说："说真的，你最近上课老走神，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怎么退步这么多？"
林砚没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原因。数学这东西，别人一眼看穿的辅助线，他要试错七八条才摸到边。他笨，他认。所以他只能多刷题，用题量去磨。
但上个月开始，连题量都磨不动了。看见熟悉的题型就烦，脑子转不动，做十道错五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毛病。
"诶。"刘畅忽然压低声音，"沈悦刚才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谁？"
"沈悦，咱班前排那个，物理课代表。"刘畅说，"她说，'别往心里去，你数学底子在，就是最近状态不好。'"
林砚愣了一下，抬头往食堂另一头看了一眼。
沈悦正和两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没往这边看。
"……她怎么知道？"
"全班都听见周老师点你名了。"刘畅说，"你当谁聋啊。"
林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傍晚放学，天还没黑透。
林砚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底下。
刘畅在校门口跟他挥手："明天见啊，别想太多。"
"嗯。"
林砚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叫住他。
"林砚。"
他回头。
是沈悦。她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
"……有事？"
"这个。"沈悦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递过来，"我物理笔记，你要不要看看？"
"物理？"
"你数学好，物理烂。"沈悦说，"我物理好，数学烂。咱俩扯平。"
林砚："……"
"拿去看。"沈悦把笔记塞进他手里，"看完还我。"
她说完就走了，没等他回答。
林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笔记。
封面上写着"物理"，字迹工整，右下角画了一朵小花。
他把它放回书包。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盛汤。
"回来了？洗手吃饭。"
"妈。"林砚把书包放下，"数学月考成绩出来了。"
"多少？"
"六十九。"
妈妈盛汤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那，下次努力。先吃饭吧。"
"嗯。"
客厅里爸爸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是新闻联播重播。他头也没回，问了一句："考了多少？"
"六十九。"
"哦。"爸爸说，"没事，考个二本也行。你爸你妈没多大本事，就盼着你有个大学上。"
林砚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没接话。
他妈回头瞪了爸爸一眼："说这些干什么，吃饭。"
林砚低头扒饭，米饭有点硬，他嚼得很慢。
"二本也行"这句话，他听了三年了。每一次听，心里都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知道那是爸妈的好意，怕他有压力。
可他听着，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盖了章——就那样了，二本，行了。
他不想那样。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晚上十一点。
林砚把月考卷子从书包最底下翻出来，摊在书桌上。
台灯拧到最亮，光圈拢住那一小块桌面。
他重新做第十八题。
题干不长，他来回读了三遍。
第一遍，读完，没感觉。
第二遍，圈出条件，没感觉。
第三遍，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坐标轴，把抛物线和那个三角形画上去，然后盯着图，脑子一片空白。
辅助线加在哪儿？
他不知道。
草稿纸上被他画满了坐标轴，擦了画，画了擦，橡皮屑在台灯下白花花一片。
十二点。楼下有车开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林砚趴在桌上，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他把笔一扔，笔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卷子边上。
他又把笔捡回来。
他不是第一次在半夜跟一道题死磕了。以前也这样，一道题做不出来，躺到床上脑子里还全是那根坐标轴，翻来覆去，直到爬起来把它做完，才睡得着。
轴。他妈是这么评价他的。
"不会。"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就是不会。"
声音落下去，房间里只剩空调嗡嗡的响。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憋了一天的那股劲儿忽然就散了，他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累。
他不知道趴了多久。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东西开始晃。
台灯的光在晃。卷子上的字在晃。
他眨了眨眼，没在意，以为自己困过头了。
然后他眼前出现了一块面板。
半透明的，淡蓝色，边缘微微泛着光晕，悬在台灯和卷子中间，像手机屏幕进水之后的那种模糊。
林砚愣了两秒。第一反应是揉眼睛。面板还在。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
【认知进化系统 绑定成功】
林砚盯着这行字，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宿主：林砚】
【认知等级：高中级（0/100）】
【智力属性】
【逻辑推理 Lv.1（0/100）】
【记忆编码 Lv.1（0/100）】
【专注深度 Lv.1（0/100）】
【联想迁移 Lv.1（0/100）】
【学科熟练度】
【数学 Lv.1 物理 Lv.0 化学 Lv.0 生物 Lv.0 计算机 Lv.0】
【积分：0】
林砚盯着"宿主：林砚"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关着。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谁在说话？"他声音有点哑，"出来。"
没人出来。
面板上的字自己滚了一行：
【本系统为认知进化系统，将辅助宿主提升学习能力与认知水平。检测到宿主认知能力存在显著提升空间，符合绑定条件。】
林砚咽了一下口水，后背抵上椅背："你……是那种系统？小说里那种？"
【本系统不提供知识灌输。】
"……嗯？"
【所有知识，需宿主自行学习。系统仅提升宿主认知能力，提升学习效率。知识，由宿主自己获取。】
林砚盯着这行字，半天没说话。
他看过的小说里，系统都是直接给技能、给知识、给人一夜变强。这个系统一上来就跟他说：我不教。
"那你有什么用？"他问。
面板顿了一下，又滚出一行字：
【新手任务已生成。】
【新手任务：重做本次月考数学试卷】
【要求：限时九十分钟，正确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五】
【奖励：属性点×2，积分×50】
【失败惩罚：无】
底下跟着一行小字：
【是否接受？是 / 否】
林砚没有马上选。
他低头，看了看摊在桌上的卷子。六十九。红笔写的六十九。
他伸手，往空气中那个"是"的位置按了一下。
指尖触到面板，像按进一汪凉水。
【任务已接受。】
【新手任务计时开始：90:00】
林砚看了一眼台灯边的闹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重新拿起笔。
他把卷子翻回第十八题。
还是那道题。辅助线，还是不知道该加在哪儿。
林砚把笔帽咬在嘴里，盯着图，草稿纸上画了新的坐标轴。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纸上还是一团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候，面板右下角悄悄亮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提示：宿主可分配属性点，提升对应认知维度。建议优先提升「逻辑推理」。】
林砚愣了一下："属性点？我任务还没做完呢，哪来的属性点？"
【新手任务为测试任务，奖励前置发放。任务完成度将影响后续任务解锁。】
林砚："……还有这种好事？"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四行可怜的Lv.1，没多想，两秒钟之后做了决定。
"逻辑推理，加两点。"
【逻辑推理 Lv.1（0/100）→ 逻辑推理 Lv.1（2/100）】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就没了。
林砚有点失望："……就这？等级都没变。"
他不知道的是，变化已经发生了。
再低头看第十八题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题目里的条件，好像活过来了。
那道他盯了快三个小时没看出名堂的图，那条他死活想不出从哪下手的辅助线，现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P点在这条抛物线上，那能不能用对称轴设坐标？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设"字。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凌晨四点零七分。
台灯的光还是那样拢着桌面，楼下偶尔有车开过，世界很安静。
林砚放下笔，看着面前那张草稿纸——上面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讲解的情况下，完整写出来的第十八题解题过程。
他把它翻过来，对着桌角的卷子。六十九，红笔写的。
他拿起笔，在卷子背面写了一个数字：97。
那是他刚才做完这张卷子，粗略对过答案之后，估出来的分数。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用力地，笑了一下。
系统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安安静静地浮在他眼前：
【新手任务·重做月考卷（进行中）：19/25】
林砚没理它，把卷子翻回正面，接着做最后六道题。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叮——】
【检测到宿主专注时长连续突破个人纪录。】
【解锁成就：「第一次熬夜」。】
【奖励：积分×10。】
林砚顿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
"……熬夜还能给成就？"
【本系统奖励一切有益于认知进化的行为。】
他沉默了两秒，说："那倒也是。"
凌晨五点十分，林砚写完最后一道题，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问了一句：
"系统，你为什么选我？"
面板安静了几秒。
然后浮出一行字：
【因为你输得还不够彻底。】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行。"他说，"那我输给你看看。"
他把卷子收进书包，关了台灯。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躺到床上，翻了个身，又想起明天上午还有数学课——周建国说了，要把这张卷子再讲一遍。
"我看看这次，谁还错同一道题。"
他闭上眼睛，把卷子上那个六十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明天，他要亲手，把它改成一百。
他睡过去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
沈悦站在校门口台阶上，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说："看完还我。"
笔记还在书包里。
他没看。
明天，一起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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