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放晴了。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宣祈阳的脸上切出一条窄窄的缝。他醒过来,盯着那条光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
客厅里已经有动静。宣祈雨起得比他早,厨房里有水烧开的轻响。
他套了件衣服出去,看见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头发随意扎着,一缕没扎进去的垂在耳边。锅里的水翻着泡,她往里面下了一把挂面。
"起了?"她没回头,听出了他的脚步声。
"嗯。"
"面马上好,你坐。"
宣祈阳在餐桌边坐下。没一会儿,两碗清汤面端上来,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热气扑上来,他忽然想起昨天雨里那碗面,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暖。
"今天什么打算。"他问。
宣祈雨拿着筷子,没动,过了几秒才说:"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嗯。"
"我想把复学手续办完。"她抬头看他,眼睛很认真,"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事。"
宣祈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陪你去。"
宣祈雨摇摇头:"不用,陈默晗说材料都签好了,我今天自己去交就行。"
他听见这个名字,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帮你弄的?"
"嗯。"宣祈雨低头吃面,"人挺好的。"
宣祈阳没接话。他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陈默晗问他"观众看得出来吗",和"沉默"说的话一字不差。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摁了回去。
有些事,不去想,就还是安全的。
"行。"他说,"有需要叫我。"
宣祈雨吃完面,回屋换了身衣服。出门前,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他。
"哥。"
"怎么了。"
"我复学了,就又要去学校了。"她攥着门把手,声音低下去,"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了。"
宣祈阳看着她,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
宣祈雨也笑了一下,可那笑没到眼底。她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声,很轻。
屋子里静下来。宣祈阳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那只空碗,发了会儿呆。阳光已经挪到桌角了,把碗沿照得发亮。
他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回屋开电脑。
今天没有直播。他把昨天没动的作业翻出来,坐在桌前。可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眼睛总往手机屏幕上瞟。
他点开直播后台,看了眼下一次的开播时间,又退出来。数据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水。
他心里泛起一阵烦躁。
这种烦躁说不清来处。妹妹去办复学,是好事,他知道。可"家就剩你一个人"这句话,像根细小的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
天色一点点过去。
下午,宣祈雨还没回来。他发消息问她办得顺不顺利,过了好一会儿,她回:"办完了,挺顺利的。我顺便去图书馆借几本书。"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他松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他破天荒地想开个直播。
不是计划里的,就是突然想找人说说话。他打开设备,调好镜头,没怎么准备就开了。
弹幕慢慢涌进来。
"主播今天不开箱?"
"随便聊聊天。"他说,"今天心情一般。"
弹幕刷起来,有人问怎么了,有人开玩笑说主播失恋了。他笑了一下,说没有,就是有点闷。
聊了没几句,他瞥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进来了。
沉默。
那个名字安静地停在观众列表里,没说话。
宣祈阳没提他,继续跟别的观众聊。可他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松弛了一点,像知道有个人在听着,就莫名安心。
聊到后面,有人问:"主播以后还会继续直播吗?感觉最近都没什么干劲。"
他顿了一下。
弹幕刷得更快了,有挽留的,有安慰的,有说"累了就歇歇"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镜头里,他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就在这时,沉默发来一条私信。
很短的几个字:
"你回来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宣祈阳盯着这行字,喉结滚了一下。
他对着镜头,重新笑了一下,那笑是这些天最自然的一次。
"当然会。"他说,"我一直都在。"
关了直播,夜已经深了。
他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屏幕暗着,房间里只有电脑主机的一点微光。他盯着那片黑暗,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天的弦,松了那么一点。
他起身去客厅倒水。
经过书桌的时候,他无意间踢到了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没关严,半开着一道缝。他蹲下去想把它推上,目光却落进去,停住了。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本旧相册。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他把它抽出来,没翻开,只用手掌抹了抹上面的灰。
他知道最后一页夹着谁的照片。
他没翻。
就那样蹲在那儿,对着那本旧相册看了很久。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落在他半垂的脸上。
末了,他把相册塞回抽屉最里面,关严,起身。
倒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水从杯子里溢出来,烫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头全黑的天。夜沉沉的,像压着一场没下完的雨。
他花了很久,才终于不再去想那个人。
可那本旧相册,一直躺在抽屉最里面,安安静静的,从没真正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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