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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Chapter 21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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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of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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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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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我们便已伏在了道旁的高丘之上。

春露很重,浸透了衣衫,凉意顺着脊背一寸寸往上爬。枯芦与蒿草深可没人,我与力士伏在冈顶一处预先看好的洼地里,身上披着割来的芦柴,与整片沙冈融作一处。百二十斤铁椎横在力士怀中,他用粗布将椎身缠了,免得铁器相碰,发出声响。

冈下,便是那条笔直的驰道。Full novel: 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东方泛起鱼肚白,继而染成一线惨淡的红。雾气贴着沙地面流动,驰道在雾中时隐时现,像一条蛰伏的长蛇。四下里静极了,连虫鸣都听不见——清道的秦兵早已搜过两遍,道旁三里之内,闲杂人等一概逐走,整片博浪沙,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我闭着眼,在脑中又一次推起那盘棋。

这些年,我把天子出巡的卤簿制度,翻来覆去地研烂了。车驾出行,最前是清道的旄头骑,其后是鼓角车、指南车,再后是浩浩荡荡的属车、副车,皇帝的主车藏在队伍中段,扈从的郎官、虎贲层层环绕,最后又是压后的骑兵。车驾何时入谷、何处上坡、何处缓行,我按着路程、时辰、日照,算了不下百遍。

可算到最后,总有一处,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先生。”力士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某还是那句话——那么多车子,长得一模一样,咱们……到底砸哪一辆?”

我睁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一处。

始皇帝多疑,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他出巡,车驾里备着数乘一模一样的金根车,一样的华盖,一样的六马,他每日坐哪一辆、何时换乘,从不示人,连随车的近臣都未必清楚。便是在宫禁之中,他的行踪也不许左右近侍泄露半句,何况出巡在外,更是把乘舆深深藏进重重车驾之中。博浪沙这一击,铁椎只有一柄,掷出无悔——砸中主车,则功成;砸中副车,则满盘皆输。

“副车数十乘,分不出主次,这便是最难的地方。”我低声道,“硬猜,是赌命。我不要你赌命。”

力士沉默片刻,道:“那便如何?”

我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残星未落,北斗的斗柄正斜指着东方。我盯着那几颗星,又看了看冈下驰道的走向,看了看雾散之后日光将投下的角度,胸口那枚竹简贴着皮肉,一下一下,仿佛在应和着星的运行。

“观天之道……”我在心里默念。

这些年,我始终没能真正读懂那卷竹简,可观星、察势、待时,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天有常度,地有常形,事有常理——始皇帝再多疑,他的车驾,也逃不出一个“理”字。

我伏在力士耳边,一字一句,将定下的方略,最后说了一遍。

“车驾入谷之时,你不要看车,要看三样东西。”

“其一,看日。”我道,“辰时之后,日光自东南来。主车是天子乘舆,为避日晒,扈从的云罕、旌旗必会向主车的西北一侧倾斜簇拥——旌旗所聚、日光所避之处,便是主车所在。”

“其二,看马。”我接着道,“副车驾四马,唯天子主车驾六马。车过冈下,不过一瞬,你别的都不必看,只数马——六马之车,便是他。”

“其三,看人。”我的声音压得更低,“主车前后,扈从最密,郎官执戟,虎贲张弩,那一圈人马最厚、最紧、最不敢松懈的中心,就是始皇帝的车驾。三者若都指向同一辆车——”

我顿了顿,眸中寒光一闪。

“便砸那一辆。”

力士重重点头,把这三样,又低声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还有。”我按住他铁塔般的手臂,目光骤然凌厉,“记住我们在岛上定下的规矩。”

“铁椎掷出,无论中与不中,你不许回头,不许恋战,不许去看车中是谁。”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转身,跃下后冈,遁入芦苇,按踩好的小路走,一个月后,下邳会合。”

“先生……”力士喉头动了动。

“贵在全身而退,留有用之身。”我道,“这一椎,是为惊醒天下;可你我活着,才能看到天下惊醒的那一天。你若逞一时之勇,回头去拼杀,便是负了我数年的谋划,也负了天下。答应我。”

力士死死盯着我,片刻,重重地、一字一顿地道:“某答应先生。椎出即走,绝不回头。”

我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说完了该说的,定下了该定的,剩下的,便只有等。

我伏在芦柴之下,望着冈下那条空寂的驰道,恍惚之间,许多画面从眼前流过。

我想起阳翟相府里,那个在祖父膝头听史的孩童;想起市集上,那个替邋遢老者解围的少年;想起荒丘之上,老者说“匹夫之勇,难定天下”;想起国破那夜,漫天的火光;想起弟弟草席裹身的小小坟头;想起荒庙里,老者问“一己之仇,与万民之仇,孰重”;想起数年来走过的关隘、见过的饿殍、磨过的长夜;想起沧海岛上,那一炉烧了三个月的铁火。

十年。

从韩国灭亡到今日,整整十年。十年生聚,十年隐忍,十年磨一椎。我张良等的,就是眼前这一刻。

我伸手,最后按了按胸口的竹简。

十年了,我观星、待时、忍辱、藏锋,把一个“忍”字刻进骨头里,为的就是今日。星有星的运行,地有地的起伏,而人一旦把十年的恨、万民的怨,尽数凝进这一椎之中,天地也会为之变色。

我读不懂竹简上更深的道理,可我知道,今日这一椎,便是我这个亡国之臣,向这不可一世的帝国,发出的杀机。

辰时将近,雾气散尽。

就在这时,力士的身体骤然绷紧了。

“先生,”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抖得厉害,“来了。”

我凝目望向东方。

驰道的尽头,地平线之上,先是腾起了一线滚滚的尘土,那尘土越来越高,越来越浓,遮蔽了半边天日。尘土之下,隐约可见一面面玄黑色的旌旗,在晨风中次第展开,像一片移动的乌云,顺着驰道,向博浪沙缓缓压来。隐隐约约,有鼓角之声,随风送来,沉闷而威严,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始皇帝的东巡车队,已隐隐可见。

我伏在高丘的草莽之中,按紧了身侧力士的手臂。掌心,全是汗;眼底,却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杀机,已到眼前。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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