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了皱眉,指尖在书桌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指腹传来木质纹理的粗糙触感,心里那股疑惑像杂草一样疯长。
“鬼压床不应该发生在床上吗?“我转过身,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张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这里是书桌,怎么个压法呢?难道那鬼还能把人按在桌子上不成?“
老张听了这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角的皱纹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得更深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随着呼吸沉重地起伏,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像是被这事儿折磨了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我也跟她说过,可她非说是有东西压着她。“老张摇了摇头,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像是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汗渍。
“她说那种感觉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都动不了。既然是她说的那种情况,当然可以站着蹲着,不一定要在床上。“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声音更低了:“卧室的床上也有,浴室也有,她说那些地方都不安全,整个家……除了我回来的那会儿,哪儿都有那种东西。“
我点点头,脑子里却更加确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一个“鬼“,能把人逼到觉得整个家都不安全的地步?这要么是真有什么邪门的东西,要么……就是娟子自己的问题。
我凑近书桌,目光在桌面上扫过。书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小小的部队徽章镜框,玻璃边缘积了薄薄一层灰,像是许久没人擦拭过。
镜框下还放着一张娟子练瑜伽的照片,装在银色的相框里,边角有些磨损。
我拿起照片,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照片里的娟子穿着黑色紧身衣,布料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修长的腿部线条。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
汗珠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灯光一照,像是钻石一样闪着光。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专注的美感,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整个人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盯着照片,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
她的生活看起来这么规律、充实,每天练瑜伽、看书、备课,连书桌上的便签都写得井井有条,这样的人,讲真的,她跟老张的颜值不是一码事的,所以我现在觉得娟子大概率是出轨了,说家里有鬼都是借口罢了。
窗外突然一阵风吹过,窗帘猛地扬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钻进来一样。
书本在架子上发出轻微的震动声,像是被我的动作惊扰了。
老张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淡定地走过去,伸手把窗户拉下来,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栋楼风大,尤其是高层,窗户没锁好就容易这样。“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那双眼睛却微微眯着,目光在窗外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走到窗边,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二十八楼的高度确实让人头晕目眩,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冷意,刮得人脸颊生疼。楼下的街道小得像蚂蚁爬行,行人缩成一个个黑点,车辆像是玩具模型一样缓缓移动。
要是真有人能在这种地方偷窥,那身手绝对不比特工差。当然,除非真的是鬼。
“老张,你确定没装监控?“我随口一问,目光还在窗外扫视着,试图从那些高楼之间找出什么异常。
老张挠挠头:“这栋楼安保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连送外卖的都得提前登记。现在我家里有鬼,鬼是监控拍不到的。“
他的话让我很无言,我明示暗示那么多了,他还是觉得家里有鬼。
我皱着眉头,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可能性,却没说出口。
“走,再去卧室看看。“我转身往外走,老张跟在身后,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踩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
我们走进卧室,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
淡紫色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老张和娟子的合影,照片里的娟子笑得明媚,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尽是温柔。
老张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嘴角带着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可床铺却显得有些凌乱,被子随意堆在床中央,像是有人匆忙起床后没来得及整理。
枕头歪在一边,枕巾上还有几道褶皱,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
床头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只小小的部队纪念品——一个迷你坦克模型,车身上还刻着部队的番号,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老张带来的某种情怀。
我环顾四周,注意到床对面的衣柜门半开着。
里面挂满了娟子的衣服,从日常的衬衫到瑜伽服再到几件精致的连衣裙,颜色鲜艳得像是她的性格写照。
最边上还挂着几件老张的军装,笔挺的布料和娟子那些柔软的衣料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挤在同一个空间里。
衣柜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瑜伽课程表,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几个日期,旁边还写着“加强训练“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娟子一贯的认真。
“老张,她说床上也有那种感觉?“我指了指床铺,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老张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说有时候半夜睡着睡着,就觉得有东西压上来,动都动不了,只能硬撑着等它过去。醒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下床都费劲。“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床铺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还夹杂着几分我不愿细想的怀疑。
我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软硬适中,弹性刚好,坐着应该很舒服,根本不像能让人产生那种错觉的地方。我伸手摸了摸床单,布料光滑柔软,没有任何异常的触感。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干干净净,连个吊灯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鬼影“。墙角的接缝处也没有任何裂缝或污渍,整个房间像是刚打扫过一样整洁。
我心里越发觉得,娟子说的这些,恐怕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浴室呢?“我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最后扫了一圈。
“这边。“老张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沉重,像是每走一步都要下很大决心。
我们去了浴室,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白色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马桶旁边的架子上叠着几条毛巾,边缘整齐得像是刚从商场买回来。
淋浴间的玻璃门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像是刚用过不久。
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在底部聚成一小滩水渍,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浴室墙上贴着白色瓷砖,灯光一照,亮得晃眼。
洗手台旁放着娟子的化妆品,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按照高度和用途排列过。
旁边还有一支口红,盖子没拧紧,露出鲜红的膏体,顶端有些磨损,像是她用完后随手丢下的。
浴室窗子正对着楼外,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隐约能看见外面的高楼轮廓。
窗框边缘有些锈迹,像是被水汽侵蚀过。
我推开窗子,探头一看。二十八楼的高度让人腿软,风一吹,冷得刺骨,刮得人脸颊生疼。
窗台外侧没有任何可以站立的地方,连个突出的边沿都没有,墙面光滑得像是被刀削过。
“老张,她说洗澡时窗外有张脸?“我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老张点了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她说有一次洗到一半,透过水雾看见窗外有个人脸,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还带着笑,像是早就认识她一样。她吓得差点滑倒,可还是强撑着洗完,出来跟我讲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窗户外面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想象那个场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皱了皱眉,盯着窗外看了半天。二十八楼的窗户,除非有人开直升机,不然怎么可能贴着玻璃偷看?而且她被吓成那样,还能继续洗澡,洗完再出来描述得绘声绘色,这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我转头看向老张,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老张,你不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了吗?她描述得这么细致,像是在编故事一样。“
老张没吭声,只是低头沉默着,目光落在洗手台的瓷砖上,像是在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像是被我的话戳中了什么痛处,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正想着,厨房传来“叮“的一声,打破了浴室里的沉默。原来是老张煮的咖啡好了。
他转身去厨房,我跟在后面,脑子里的疑问越堆越多。
老张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杯口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他把杯子递给我,手有些抖,咖啡在杯子里晃荡了几下,差点洒出来。
“尝尝,这是我在部队学的手艺,比外面咖啡店的还香。“他勉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想用这杯咖啡把那些沉重的话题冲淡些。
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苦中带甜,确实不赖,可那股苦涩却像是在舌尖上停留了太久,让人有些发闷。
我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杯沿,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老张,我觉得咱们得换个思路。“我语气郑重了几分,目光直视着他,“与其找不存在的东西,不如从娟子的日常习惯查起。比如她的瑜伽课、朋友圈,还有她平时接触的人。说不定这些'怪事',都是她自己心里的问题,或者……她故意编出来的理由。“
我顿了顿,观察着老张的反应。
他皱了皱眉,像是有些抗拒,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又没直接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句:“她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半夜还会突然惊醒,嘴里念叨着什么'别过来'之类的话。可她不肯跟我多说,我问多了,她就发脾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咖啡杯里,像是在回避我的视线。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指腹粗糙,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有些发白。
我点点头,心里却越发觉得,娟子这些表现,根本不像是什么外力造成的,而是她自己心理出了问题。
“老张,人有时候会自己吓自己,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我语气尽量平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她说那些怪事,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一种发泄。你想想,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烦心的事?比如工作上的压力,或者……别的什么?“
老张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游移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最后落在那张他和娟子的合影上。
“她确实提过,瑜伽班里有些人说话不太好听。“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总是拿她开玩笑,说她年纪大了还练瑜伽,像是装嫩。她回来跟我提过几次,气得脸都红了,可又不愿意放弃练瑜伽,说那是她唯一的放松方式。“
我挑了挑眉,心里有了点底:“那不就对了?她可能就是把这些负面情绪压在心里,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一些奇怪的想法。你想想,一个人要是长期憋着气,总得找个出口吧?她那些'怪事',说不定就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老张没吭声,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咖啡杯,像是在咀嚼我的话,又像是在和自己的想法做斗争。
我没再多说,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查。
我心里清楚,这事儿十有八九跟什么“鬼“无关,问题的根源,恐怕就在娟子自己身上。
大厅里的飞机模型在灯光下依然闪着冷光,墙上的奖牌和照片像是无声地诉说着老张的过去。那些荣誉和勋章,曾经是他最骄傲的东西,现在却像是成了某种讽刺,静静地挂在那里,看着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脑子里却越发清晰——这事儿,绝没那么简单,但答案,恐怕离我们不远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