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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of the South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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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of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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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Return of the South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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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日,星期四。后半夜下过一场雨,六点停了。知秋把要带的东西摊在餐桌上,一样一样收进帆布包:诊断书、医保卡、身份证、零钱、保温杯、旧病历本。抽屉里那张购房契约的复印件,她顺手压到了底下——弟弟发来的那张,纸角早卷了。

母亲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换鞋,换好一只,抬头看她:"穿黑的还是这双?"

"黑的。医院地上滑。"Full novel: Return of the South Win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出门前她把三件事过了一遍。钥匙在鞋柜的浅盘里,眼镜在电视柜上,她拿起来擦了擦镜片,塞进母亲手里;厨房里没火,水壶灌了水坐在灶上,壶盖的哨子朝着外。何秀兰自己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火我看过了。"

"嗯。"

母亲穿的是那件蓝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一圈毛。左边内袋里,昨晚多了一张卡片。她昨晚拿针线匾里剩下的线缝的,两道,针脚走得密。卡片正面写着:何秀兰,临江路17号六楼。下面一行是知秋的号。背面空着——她没往上写病名。

锁门,下楼。六层。母亲下到三楼平台停了一回,手搭着扶手,喘匀了再挪脚。知秋伸手去托她的胳膊,被她的肘子顶开:"我下得动。"

公交三站,南港市立医院。记忆门诊在旧楼三楼,走廊的日光灯闪着一支。她们在长椅上等号。母亲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拧上,拧了三回。对面坐着的老太太,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被一个男人扶着,一步一步挪去厕所。

母亲看了一会儿,说:"这些人,看着都不傻。"

"嗯。"知秋说,"前面四个人。"

诊室里是位姓罗的女医生,四十来岁,先问母亲:"今天几号?"

"四月二日。"

"这是哪儿?"

"南港市立医院。"

"我说三样东西,您记着,待会儿再说给我听——皮球、国旗、萝卜。"罗医生停了一下,"一百减七,再减七,减下去。"

母亲算得慢。九十三,八十六,第三个卡住,想了一会儿才说:"七十九。"

"刚才那三样,您还记得吗?"

母亲想了想:"皮球。萝卜。"

"国旗。"罗医生替她说了,在病历上划了一道,"记两样,比上回好。"

"谁陪您来的?"

"我女儿。"

罗医生转头问知秋:家里几个人住,最近有没有走失,有没有烧着东西人走开。知秋说上个月有一回,水壶在灶上干烧,壶底烧黄了,人在楼下收被子。罗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两行,抬笔说:"她这个阶段,怕两样:一个是火,一个是走丢。药能慢一点,不能保证不忘。"

然后开药:多奈哌齐片,5 毫克,晚饭后半小时一片,一盒二十八片,吃完前一天来开,别断;胃口差、恶心、心跳慢,出现就停一天来问。下回复诊是五月七日,星期四上午,三号诊室,号提前一天在手机上挂。她递过来一张纸,一面印着照护要点,一面空着。

母亲在诊室里说了一句:"我是忘,不是傻。"

罗医生把笔放下:"没人说您傻。记性打了结,慢慢梳。"

走廊里的号屏跳得慢。知秋的手机震了,是老周。城西有间顶楼带露台的,业主要做露台防水和一间阳光房,明天上午去看一眼就能定,问她还接不接。

"这两周排不开。"她说,"你要有别人,先给。"

"你手上有活?"

"有。"

老周"啧"了一声,说那我问问小吴。电话挂了。母亲坐在长椅上,把那张宣教单对折,再对折,折成四四方方一块,塞进蓝外套的内袋,和那张卡片挤在一起。

到家十一点。知秋煮了两碗面,卧了两个蛋。母亲把宣教单从内袋里掏出来,在餐桌上摊平,又用手掌压了压折痕。

下午她去老城那间房看了一眼。夜里那场雨把阳台地砖泡透了,防水第二遍得等基层干,今天刷上去也咬不住。她跟业主在楼道里把话说清:十天要挪成十一天,明天上第二遍。业主嘟囔了一句"你早说",她说"昨夜的雨,我早说不着"。业主摆手:"你算着日子就行。"

回来路过五金店,她买了两块磁贴。陈屿从柜台底下翻出散的,问:"贴什么?"

"贴账。"她说。

陈屿没再问,把两块磁贴装进小纸袋,递过来。卷帘门边上那盆水养的绿萝,叶子尖上挂着水。

四点半,她坐回餐桌前写清单。钢笔写了两行划掉,改成铅笔——写错了能擦。字她写得大,横平竖直,一行一行往下排。她没往北屋墙上贴,贴在冰箱门上,母亲一天要开这个门七八回:

何秀兰 · 记忆门诊

下回:五月七日 星期四 上午 三号诊室

药:多奈哌齐 5 毫克,晚饭后半小时一片;一盒二十八片

开药:四月二十八号前(这盒吃到二十九号)

每天四件:收钥匙、收眼镜、看一眼灶、睡前一片药

出门带:钥匙、眼镜、内袋里的卡

急事:知秋的手机、楼下五金店陈屿、120

找不着人:先打 110,再打知秋,别自己坐车去寻

写完她拿新买的磁贴压在冰箱门正中,两块,一边一块。手机备忘里原来三条,收钥匙、收眼镜、看灶,她在后头又添一件:睡前一片药。

母亲过来看。她没念出声,看到"找不着人"那行,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按了一下,按了几秒,松开。然后她进北屋,从针线匾里拿出一块蓝划粉,三角形的,边角磨得滚圆,在纸的背后画了一行:

旧线轴用完归小抽屉——秀兰自己管。

"这条我自己写的,你别擦。"母亲说。

"不擦。"

母亲把划粉搁回匾里,又说:"还有一条。你别跟知夏说。他媳妇月中就生,他那边正焦,你不能拿我这点事去压他。"

知秋站了几秒。这个月的三千,她三十号就打过去了,弟弟回了个"收到"。她说:"行。"

"你把老周那单推了。"母亲又说,"我在医院听见的。"

"接两头,两头都做不好。"

"你是替我推的。"

知秋没接这话。母亲也没再问,坐回沙发,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母亲问:"你写这张单子,是打算在南港留长了?"

"留长了。"

母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去看电视。电视没开,屏幕黑着,照出她的半张脸。

北屋门口那一摞板还立着,十一张整摞,底下垫了两根木方,离地一拳高。周日剩在门口那张,周一就并进去了。原说这周上墙,连着两场雨,板淋不得,晾到干,又赶上今天陪妈复诊,顺到周六。龙骨捆着,靠墙搁在板边上,外头的牛皮纸还没拆。她拿手按了按板面,板是干的。北屋里那台缝纫机蒙着蓝布,凹口的线已经画到地上,用铅笔,一道,往西挪了三公分。周六上板,挂了门,机子才进得去。她关上门。

睡前她把宣教单和冰箱门上那张清单摆平,拍了两张。相册往上翻,翻到去年十一月——她给深圳那套样板间做的效果图,交付那天导进手机,一直当壁纸用。她点开那张,点了删除,弹出确认,又点了一次。

屏幕暗下去,亮起来。一张纸铺满整个屏,字很小,一行一行。

她拉开缝纫机的小抽屉,把划粉放进去,搁在线轴边上,推上。抽屉合上时,咔的一声,很轻。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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