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微凉晚风卷着潮湿的尘土气息,扫过A市最破败的贫民窟街巷。
高楼霓虹照不进这片底层泥沼,纵横交错的窄巷泥泞积水,低矮平房挤挤挨挨。潮湿阴冷的环境常年不散,滋生阴寒,也一点点啃噬着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身体与生机。
对于贫民窟的普通人而言,安稳从来都是奢望。他们挣扎在温饱与病痛之间,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洛克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重,熟门熟路穿梭在昏暗巷弄深处。
他的目的地,是整片贫民窟最隐秘、最凶险的黑市据点。
这里没有招牌,没有喧嚣,安静得近乎诡异。往来之人寥寥无几,却个个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新旧伤痕。能踏入此地的,几乎都是走投无路、以命换钱的底层战魂觉醒者。
在这个战魂觉醒者寥寥无几的世界,每一位觉醒者本是天之幸运。可对于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底层觉醒者而言,这份天赋,往往只是换命的筹码。
抬手推开斑驳木门,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两盏老旧白炽灯垂在半空,昏黄光线勉强照亮方寸空间。陈设简陋破旧,一张老旧实木柜台,一堆堆叠放的泛黄单据,处处透着冰冷的功利与残酷。
柜台后,坐着面色黝黑、神情漠然的中年男人老陈。
他执掌这片黑市据点多年,阅尽无数亡命徒的起落生死,目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进门的洛克。
少年身形清瘦,衣着朴素洗旧,眉眼干净稚嫩,浑身没有半点久经厮杀的暴戾与沧桑,分明还是一副学生模样。
这般青涩年纪,闯入这种赌命之地,太过突兀。
老陈眉头微蹙,声音沙哑淡漠,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直白开口劝退。
“学生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洛克脚步未顿,上前半步,眼神沉稳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来接异兽猎杀任务。”
老陈抬眼,认真打量他片刻,放下手中账本,语气冷硬了几分:“你知道黑市任务的规矩?不是儿戏,是实打实和异生兽搏命。”
“我知道。”洛克沉声应答。
“知道还敢来?”老陈嗤笑一声,“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的任务,规矩铁律不变。接下任务,七日之内必须按时上交指定异兽材料。一旦逾期完不成,必须赔付三倍违约金。”
“唯一的例外,只有战死。任务途中殒命,合同自动作废。但凡活着完不成,砸锅卖铁、负债逃亡,也必须补齐赔款,无人能够例外。”
冰冷的规矩字字刺骨,赤裸裸撕开了黑市最残酷的本质。
这里没有人情,没有怜悯,只有生死与盈亏。赢,则拿钱续命;输,则负债累累,或是埋骨荒郊。
屋内格外安静,隔壁隔间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清晰钻进洛克耳中,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上周接异兽牙任务的新人,初阶战魂,进山之后再也没回来,大概率没了。”
“正常,底层觉醒者没资源没装备,单凭一腔热血猎兽,十死无生。”
“不止死人的,好多完不成任务的,背上几万违约金,一辈子躲债,彻底毁了……”
一句句闲谈,是无数底层战魂者的最终结局。
侥幸存活、安稳拿钱的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殒命兽口、背负巨债、亡命天涯。
洛克静静听着,心底并非毫无波澜。
昨夜广场一战,他亲身领教过异生兽的凶戾嗜血,也彻底摸清了自己初阶影战魂的短板。
他速度绝伦、擅长突袭偷袭,却肉身孱弱、防御极低、耐力极差,根本无法正面缠斗。每一次狩猎,都是刀尖舔血、九死一生。
恐惧,他有。对死亡的敬畏,他也有。
可比起葬身兽口的凶险,他更怕眼睁睁看着亲人被病痛折磨,却无能为力。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母亲憔悴苍白的脸庞。
多年积劳成疾,贫民窟常年潮湿阴寒的环境,让她落下一身顽固暗疾。日日隐痛,夜夜难眠,却从来舍不得买一副像样的药。
她总说只是老毛病,忍忍就好。可洛克清清楚楚知道,那是硬撑。
市面上对症的特效药价格高昂,是他们这种底层家庭遥不可及的奢望。这么多年,母亲省吃俭用,把所有微薄的钱财,全部砸在他的学业与家用上,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与贫苦。
父亲早已杳无音讯,抛下妻儿不知所踪。这个破败的家,是母亲用一副柔弱身躯,死撑至今。
如今他觉醒影战魂,拥有了旁人没有的力量,是他唯一能翻身、唯一能报恩的机会。
他太需要钱了。
需要钱买特效药,治好母亲的顽疾;需要钱离开这片害人的贫民窟;需要钱让操劳半生的母亲,再也不用隐忍病痛、拮据度日。
前路九死一生,可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风险滔天,可背后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周遭那些惨烈的前车之鉴、冰冷的规矩、巨额的违约金,全部压在心头,却压不灭他眼底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迟疑与怯懦,抬眼看向老陈没有丝毫动摇。
规矩我懂,后果我认。
任务,我接!
老陈看着少年眼底超乎年龄的执拗与孤勇,沉默良久。
他见过太多年少气盛的新人,一时热血上头,赌上性命接下任务,最后大多落得悲惨结局。
小子,“我劝你三思。你这种一腔热血的新人我见得太多,大多要么死在异兽嘴里,要么被违约金压垮一生。亡命这条路,一旦踏进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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