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完第一颗小行星后，林墨没有急于行动。
他悬停在柯伊伯带的黑暗深处，意识沉入灵魂之中，第一次认真审视那棵改变他命运的世界树。
它很小。
比他想象的还要小。整棵树只有巴掌高，树干细如发丝，两片嫩叶微微颤动，散发着极淡极淡的绿光。若不是在这漆黑冰冷的宇宙中待久了，他甚至未必能注意到这抹光芒。
“你就这么点儿大？”
林墨有些哭笑不得，石壁上的幻象里，世界树可是能撑起无数宇宙的参天巨物。眼前这株……充其量也就是个盆栽。
世界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两片叶子不满地抖了抖，绿光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在赌气。
“行行行，我不笑话你了。”
林墨无奈地安抚了一句，随即正色道：“你到底是什么？那面石壁上的文字说你是宇宙初开时的第一株生命……可你看起来，才刚发芽。”
世界树没有回应，它只是将根须从林墨的灵魂深处伸展出去，扎入彗星核的内部，开始汲取某种微量的物质。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在吃……我自己？”
准确地说，世界树在汲取彗星核中那些被消化后残留的最精纯的能量。吞噬小行星时，绝大部分物质被转化成彗星核的体积和密度，但有一小部分能量被世界树截留，用于自身生长。
“好家伙，你还挺会挑。”
林墨没有阻止，他隐约感觉到，世界树的成长对他至关重要。它越强，他能动用的手段就越多。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世界树在汲取能量时，他也能感知到一部分。那些能量经过世界树的转化后，变得极其温和，融入他的灵魂中，让他的意识更加凝实，感知范围更加广阔。
“原来如此……你吃剩下的，归我。”
林墨咧嘴一笑，虽然他现在没有嘴，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依然清晰。
“合作愉快。”
就在此时，他的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个异常信号。
那是柯伊伯带中一块直径约莫五公里的不规则天体。它不像普通小行星那样缓慢自转，而是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脉动着，每隔十七秒发出一次微弱的电磁波。
规律，意味着非自然。
林墨警觉起来，十二年的探险生涯教会他一个道理，宇宙中任何“规律”的东西，背后都可能藏着智慧生命。
他控制彗星核缓缓靠近，同时将意识收束到最小的范围，避免被对方察觉。
距离缩短到一万公里时，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天体的全貌。
那是一艘飞船。
或者说，是飞船的残骸。
外壳已经严重侵蚀，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尘埃，看上去和普通小行星没什么两样。但林墨的感知穿透表层，发现内部有大量精密结构，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但核心区域仍有一小块在持续运转，发出规律的脉冲。
“外星文明的飞船……坠毁在这里多久了？”
林墨心跳加速，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通过世界树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根须，试探性地触碰飞船外壳。
飞船没有反应。
安全。
他加大力度，根须穿透冰层，深入飞船内部，内部结构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通道纵横交错，舱室密密麻麻，还有大量他无法理解的设备。
但大多数都坏了。
世界树的根须一路深入，终于在飞船最核心的舱室中，发现了一个完好的装置。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棱形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闪烁，脉冲信号就是它发出的。
“这是什么？”
林墨用根须裹住晶体，想要将其拖出，但就在接触的瞬间，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飞船的航行日志。
日志是用某种图像语言记录的，林墨无法完全理解，但世界树轻轻摇曳，那些信息竟然自动转化成他能读懂的内容。
“……第七探索舰队，奉命搜索‘播种者’遗迹……坐标：银河系猎户臂旋臂外侧……任务时长：三千年……遭遇未知引力异常……飞船失控……迫降于第三行星轨道外侧……”
林墨瞳孔骤缩。
“播种者”？
他继续读取。
“……播种者为宇宙初代文明，其遗产‘世界树’种子散落于各星系……若发现世界树宿主，即刻上报母星……优先级：最高……”
“……警告：世界树宿主具备无限进化潜力……若任其成长，将成为宇宙级威胁……建议方案：在萌芽期予以清除……”
林墨的血液，如果他有血液的话，瞬间冰冷。
他看向灵魂深处那株巴掌大的世界树，它依然安静地舒展着两片嫩叶，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个庞大的星际文明盯上了。
“三千年……”
林墨喃喃自语，这艘飞船已经坠毁了三千年。那个叫“母星”的地方，或许早就收到了信号。又或许，信号中断，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他都可能暴露了。
林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清除我？”
他的意识扫过那片广袤的柯伊伯带，扫过无数沉睡的冰冷天体，扫过远处那颗照亮整个太阳系的巨大恒星。
“那就看谁清除谁。”
他收回根须，没有带走那枚棱形晶体。那东西还在持续发出脉冲信号，带走它反而会引起注意。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首先，得活下去。”
林墨看向灵魂中的世界树，轻声道：“你说呢？”
世界树轻轻摇曳，第三片嫩叶的芽苞，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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