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青仔细掩上书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踏上了通往青溪镇的石板路。他身上依旧是那件略显陈旧的青衫,浆洗得干净,却掩不住边角的磨损。昨日清理院中杂草留下的些许尘土痕迹,还沾在衣摆和袖口。
系统的规则已然明晰,一年的寿元如同悬顶之剑。寻找弟子,是当下唯一且紧迫的出路。根据检索到的三个名字,他需要主动出击,而青溪镇,是最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镇子不大,几条主街纵横交错,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屋舍,商铺幡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早市刚开,人流渐多,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透着俗世的烟火气。
陈长青的出现,很快引起了一些注意。他这张儒雅而陌生的面孔,以及那身与周遭环境略显格格不入的青衫,都成了瞩目的焦点。更重要的是,不少人都认得,他是那个破落青溪书院的院长。
起初是好奇的打量,但当他试图与街边的摊贩搭话,询问家中是否有适龄孩童愿意读书识字、学习些实用技艺时,那些目光迅速变得复杂起来。
“读书?学技艺?”一个卖菜的农妇上下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俺家娃子还要帮着下地哩,可没那闲工夫去学些没用的东西。”她刻意加重了“没用”两个字,旁边几个同样摆摊的人发出低低的哄笑。
陈长青面色不变,温和道:“书院并非只教圣贤书,也传授测量、计算、木工、医药等实用之道,或可助益生计。”
“助益生计?”一个提着鸟笼的老者慢悠悠地踱过来,斜睨着他,“陈院长,不是老汉说你,你这书院,自己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吧?前些天赵扒皮是不是又上门了?我们可都听说了。你自己尚且如此,又能教娃娃们什么真本事?莫要误人子弟喽。”
这话引来了更多附和。
“就是,听说连个像样的先生都请不起。”
“学那些杂七杂八的,能有啥出息?难道还能像青云观的仙师们那样,习得法术,飞天遁地不成?”
“仙师们那才是正道!你这书院教的,怕是些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
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密密地扎过来。鄙夷、怀疑、怜悯、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在那些目光里。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基于最朴素的认知和现实的考量——一个自身难保、毫无修为的院长,一个濒临倒闭的书院,能有什么前途?将孩子送去,不仅是浪费时间和精力,更可能沾染上晦气。
陈长青一路走着,问过几家看似家境尚可的店铺,也问过一些在街角嬉闹的孩童的家长,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要么直接摆手拒绝,要么客气两句便找借口离开,更有甚者,见他靠近便赶紧拉着孩子躲开,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些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瞧见没,就是那位,青溪书院的陈院长。”
“哦,就是他啊?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惜……”
“可惜啥?没本事呗!守着个破书院,欠一屁股债,还妄想收学生?”
“听说他昨天还在院里拔草呢,哈哈,院长亲自做这个……”
这些话语飘进耳中,陈长青的脚步依旧平稳,脸上的神情也未见波澜。他只是平静地观察着这个小镇,观察着这里的人,他们的生活,他们的需求,以及他们对于“力量”和“前途”的理解。
他走到镇中心一处稍微开阔些的地带,这里有一口水井,几个妇人正在汲水洗衣。他上前,同样表达了来意。
一个挽着袖子的健壮妇人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打量着他:“院长,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这世道,娃娃们学点啥,总得图个实在。要么能像镇东头王木匠那样,有门手艺养家糊口;要么就得像青云观的仙师们,有那通天的本事。您这书院……教的东西,听起来是不错,可谁能保证学了就有用?咱们小门小户的,可赌不起。”
她的话代表了大多数镇民的想法。务实,甚至有些短视,但无可厚非。
陈长青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打扰了。”便转身离开。
他继续在镇上行走,目光掠过那些紧闭的门户,掠过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身影,也掠过那些隐藏在街角巷尾、可能存在的困顿与需要。系统的检索功能并未再次触发,那三个名字对应的具体人影,尚未出现在他眼前。
日头渐高,空气中的热度提升了几分。陈长青的青衫背后,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他走到镇口一棵老槐树下,略作休息。树荫清凉,暂时隔绝了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
首次尝试招收弟子,结果可谓惨淡。镇民的冷眼和排斥,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和普遍。这不仅仅是对于书院现状的不信任,更深层次的,是对于他这种毫无修为、传授“技艺”而非“大道”的路径的彻底否定。
在这个世界,力量似乎有着约定俗成的定义,而他的方式,显然不在其列。
然而,陈长青的心中并未升起多少挫败感。前世多年的教学生涯,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和家长,深知改变固有观念非一日之功。镇民们的反应,恰恰印证了这个世界在“教育”或者说“力量传承”方面的某种缺失和偏颇。
“路还长。”他望着镇外那条通往未知远方的土路,轻声自语。
系统的指引不会错,那三个潜在弟子必然存在于青溪镇或其周边。镇民的不认可,并不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相反,这些冷眼和质疑,更让他坚定了要走出一条不同道路的决心。
他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广泛招生的开始,而是一个精准的寻找,以及一个足以打破偏见的契机。
休息片刻,陈长青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没有选择立刻返回书院,而是朝着镇外,那片系统检索中提及的、可能存在“孤城执念”和“生命关怀”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镇民的冷眼留在了身后,前方的路,需要他一步步去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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