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山断崖之上,烟尘漫天。
那座被陆沉一掌凭空抹去山头所留下的百丈血坑中,粘稠的血煞之气如巨蟒般盘旋不散。坑底残存的碎骨与断裂法宝,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何等恐怖绝伦。
天地间一片死寂。
数千名正道修士握着飞剑的手在微微发抖,甚至没人敢与天空中那道玄黑色的影子对视。连刚才不可一世的正道各派长老,此时也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了数丈。
一掌抹杀数十名金丹、元婴期高手,甚至将山体生生打塌!
这等改天换地的通天手段,哪里有半点“走火入魔、奄奄一息”的样子?!
站在四大法王最前面的黑心上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渗出阵阵冰凉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断裂的左臂,心中升起一阵后怕——幸好刚才在后山禁地时自己克制住了贪念,没有贸然激发化血符。否则,那坑底的碎骨里,绝对有一份属于他黑心!
老祖的心机太深沉了!他定是故意装出衰弱的模样引正道深入,借正道之手削弱宗门内有二心的势力,再以绝对的力量收尾!
相比于各方强者的震撼,立于高空之上的陆沉,宽大长袍下的手指却在微不可察地轻轻抽搐。
这一掌看起来威能滔天、震撼全场,但实际上,只有陆沉自己心里清楚刚才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借着《血海神经·残卷总纲》的驭气法门,强行引动了这具渡劫期肉身深处的本能真元。那一掌看似潇洒随意,实则抽干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法力,甚至让他的凡人灵魂感到了阵阵刺痛撕裂般的虚脱感。
“空有核弹的威力,可我的‘法力池’太小,根本无法持久打消耗战……”
陆沉眼神深邃如渊,双眸中的红芒不闪不灭,完美地掩盖了体内真元的空虚。
前世心理学的至高境界,就是“将谎言演练成直觉”。现在的他,就算下一秒要爆体而亡,面部肌肉也绝不会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血海老儿……”
一道压抑着惊怒与忌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太虚剑尊凌天霄凌空跨出一步,脚下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他头顶悬浮的那道千丈太虚剑影再次暴涨,化作漫天凌厉剑罡,将逼近周身的血煞之气硬生生冲散。
凌天霄死死盯住陆沉,眼中精光爆射,试图从陆沉的呼吸、气机波动甚至眼神中找出一丝虚弱的端倪:
“三百年未见,你的‘血海降世掌’威能倒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过……老夫今日既然敢来,便没打算空手而归!”
凌天霄双手捏动剑诀,身上的白色道袍鼓荡如风,渡劫期巅峰的浩然剑意在天空中凝聚成了一座方圆数里的巨大剑阵!
“老夫不信你刚刚出关,真元便能浑然无瑕!接老夫这一式‘太虚斩仙剑’试一试!”
轰!
天空之中的千万道剑罡汇聚成一条通天彻地的剑光长河,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声,撕裂了重重血云,直奔陆沉的面门轰然砸落!
剑未至,地面上的巨石便已被凌厉的剑气碾成了细粉!
这一剑,是太虚剑宗的镇派杀招,专克天下一切邪祟魔功!
四大法王见状面色骤变,黑心上人惊呼道:“老祖小心!此剑带有太虚破魔真意!”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陆沉却没有做任何防御姿态。
他甚至没有动用体内那刚刚恢复了微薄的一丝真元,只是负手立于虚空,长发狂乱飞舞,眼神冷冷地看着疾驰而来的剑光长河。
“他在试探我。”
陆沉的脑海在千分之一秒内飞速做出了推断。
凌天霄并没有动用全力,这一剑虽然声势浩大,但杀意却内敛三分。凌天霄依然在怀疑自己的状态!如果自己现在全力出手硬顶,或者慌忙动用保命秘法避开,反而暴露了强弩之末的虚实!
面对疑心病重的绝世强者,唯一的解法,就是——比他更狂、更不把命当命!
“凌天霄,三百年了,你的剑……还是这么软弱无力。”
陆沉轻蔑地吐出一句话。
下一刻,在数万名正魔两道修士惊恐绝望的注视下,陆沉竟然不闪不避,反而主动向前跨出了一步,直接用自己的胸膛,迎上了那条咆哮而来的千丈剑光长河!
“老祖!不要!”白骨夫人忍不住失声尖叫。
疯狂!简直是疯子!用肉身硬抗渡劫期剑尊的斩仙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疯子?!
轰隆——!
狂暴的金色剑光瞬间将陆沉的身影彻底淹没!炽热刺眼的剑气爆裂开来,将周围的空间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虚空裂缝!
天空被刺目的剑光染成了金黄之色,可怕的余威将方圆数十里的山峦震塌了小半。
“中了!”
正道几位长老喜上眉梢,大声惊呼:“那魔头用肉身硬抗了斩仙剑,死定了!”
凌天霄立于高空,双眼死死盯着剑光爆裂的核心,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一剑落下的感觉……太顺畅了!顺畅得就像是斩在一块坚不可摧的万载神铁之上,根本没有刺入血肉的滞涩感!
嗡——
金色的剑光渐渐散去,天地间狂暴的风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
当光芒彻底褪去的那一刻,整个万魔山响起了吸气的声音。
空中,陆沉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一袭玄黑色的九幽血煞袍完好无损,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在他的胸口处,只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清的血色光晕在微微流转,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彻底抵消吸收!
渡劫期肉身!顶级防御法宝九幽血煞袍!再加上原主残存在肉身表层的被动防御本能!
陆沉用性命做赌注,赌赢了这具肉身的可怕防御力!
“就这?”
陆沉掸了掸衣角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缓缓抬起头。
那双幽深的黑眸透过漫天散落的金色剑屑,与远处的凌天霄对视在一起。
陆沉嘴角勾起一谋极度残忍与戏谑的冷笑,轻声开口:
“凌天霄,本座让你砍了一剑。”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陆沉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咔嗒。
藏在袖中的白骨傀儡,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血色毫光,遁入了虚空之中!
天地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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