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木门被持续撞击,震颤的声响穿透漆黑院落,在死寂的深夜里刺耳炸裂。
咚咚咚——
每一次重击,都像砸在王砚舟紧绷的神经上。门框松动,木缝掉渣,经年腐朽的结构已经撑不住多久,随时会被硬生生撞开。
门外的呵斥越发嚣张蛮横。
“王砚舟!再不开门我们直接砸门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欠债不还你算什么男人!”
“今晚不把钱吐出来,别想安稳过关!”
粗野的喊声裹着穿堂冷风灌进屋里,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王砚舟站在门后,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散尽。
两年。
整整两年忍辱负重,低头、退让、隐忍、妥协。
他扛下所有债务,咽下所有委屈,背负所有骂名,不求翻身暴富,只求熬到能拿回真相、还清亏欠、护住妻儿安稳的那一天。
可事实血淋淋摆在眼前。
他越是退让,对方越是步步紧逼。
他越是隐忍,对方越是赶尽杀绝。
***从没想过给他留一丝余地。
刚刚陈默打通电话、证据即将现世、翻盘微光初现的瞬间,对方的绝杀布局就已经同步落地。
法院保全冻结、债主翻脸起诉、深夜打手围堵、岳家绝情施压。
四条死路,无缝衔接,层层锁死。
就是要在他唯一看到希望的这一刻,彻底碾碎他的脊梁,打碎他所有念想,逼他精神崩塌、彻底认命、永远闭嘴。
一旦他今晚乱了、垮了、冲动闹事、被逼逃逸,所有黑锅依旧是他的,所有罪名依旧扣在他头上。
***干干净净,稳坐高台。
而他王砚舟,会彻底沦为欠钱赖账、滋事闹事、拖累妻儿的烂人,一辈子钉死在耻辱柱上,永无翻身之日。
妻儿被连带征信封禁、被邻里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就是对方的毒计。
狠毒、精准、斩草除根。
掌心的冻疮裂口被冰冷门栓磨得刺痛,干涩的痛感拉回王砚舟所有思绪。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刺骨的冷风。
心底残留的酸涩、不甘、委屈,全部压落。
剩下的,只有绝境里淬炼出的冷静与狠绝。
不能乱。
不能崩。
更不能退。
退一步,家破人散。
退一步,永无公道。
王砚舟抬手,缓缓握住老旧的木门栓。
没有开灯。
漆黑的屋内,他身形孤冷,背脊一寸寸挺直。
门外又是一记重撞,木门剧烈晃动,发出濒临断裂的吱呀巨响。
“开门!”
蛮横的怒吼再次炸响。
下一秒。
咔哒。
门栓抽开。
王砚舟抬手,一把推开了木门。
凛冽夜风瞬间席卷而入,灌满整间老屋,掀起满地寒意。门口两道黑影逆光而立,身形魁梧,面色凶悍,眼神里带着拿钱办事的漠然与霸道。
两人看清门口孤身而立的王砚舟,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嗤笑。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躲避,没有求饶妥协,没有颓废崩溃。
这个落魄两年、人人可欺的欠债者,此刻安静得吓人。
眼底没有光,却沉得吓人。
“终于肯开门了?”左边壮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语气极尽嘲讽,“我还以为你要缩在里面装乌龟装到底呢。”
右边壮汉直接上前,伸手就要往里推搡:“少废话,拿钱!今天要么还钱,要么跟我们走一趟!别给自己找罪受!”
熟悉的欺压姿态,熟悉的恃强凌弱。
这两年,他见得太多了。
债主上门辱骂、路人当面嘲讽、熟人背后指点、陌生人随意欺凌。
所有人都觉得,他王砚舟落魄至此,就该低人一等,就该任人拿捏,就该毫无尊严。
可没人记得。
他今日所有落魄、所有负债、所有污名,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圈套。
王砚舟身形未退,稳稳站在门口,挡住两人去路。
声音很低,很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压不住的沉厉。
“谁派你们来的。”
不是询问,是确认。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皆是嗤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用得着别人派?王砚舟,你欠的账还少?还好意思问谁派我们?”
“少扯没用的,掏钱!”
两人根本不接话,刻意回避源头,只想借着讨债名义,上门施压闹事。
王砚舟眼底寒意更重。
果然。
***做得滴水不漏。
不出面、不沾手、不留痕。
只用金钱驱使人,只用规则碾压他。
合法的债务、合规的起诉、民间的催收。
每一步看起来都光明正大,挑不出任何毛病,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精准绝杀。
让他连反击的地方都没有。
壮汉见他不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伸手就想抓他的衣领:“给你脸了是吧?再不配合,别怪我们不客气!”
手掌呼啸抓来,带着蛮横力道。
换做从前,王砚舟只会避让、隐忍、低头道歉,生怕冲突升级,生怕连累妻儿。
但今晚,他不退。
在手掌即将触碰到衣襟的瞬间,王砚舟手腕骤然一动,精准扣住对方小臂关节。
常年干活的手掌,布满厚茧冻疮,力道沉稳坚硬。
咔!
轻微的关节受制声响起。
那壮汉只觉得小臂一阵剧痛传来,整条胳膊瞬间发麻,力道彻底卸掉,身体猛地前倾失衡。
他脸色骤变,满脸不敢置信。
这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居然敢还手?
“你还敢动手?!”
另一人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抬腿就朝门槛踹来,气势汹汹。
王砚舟身形沉稳,脚下不退反进,侧身、避让、借力。
短短一瞬。
精准、冷静、干脆。
没有多余动作,每一下都是自保防御,不主动伤人,却彻底封死两人的蛮横攻势。
他很清楚。
今晚可以对峙,可以自保,但绝对不能主动肇事。
一旦落了斗殴闹事的口实,对方立马就能报警立案,给他再加一层罪名,彻底锁死他所有后路。
***就是要逼他失控,逼他犯错,逼他自毁前程。
他偏不遂人愿。
“我们是合法催收!你暴力抗债,我看你是不想翻身了!”被制住的壮汉怒声嘶吼,刻意拔高音量,想坐实他闹事的罪名。
王砚舟抬眼,目光冷冽如霜,字字沉稳落地。
“合法催收,是沟通协商。深夜破门、暴力闯宅、动手推人,这不叫催收,这叫寻衅滋事。”
他声音不高,条理清晰,冷静得可怕。
“你们上门闹事,我全程自保,没有主动伤人。门口动静、你们的喊话、你们的推搡,全部都有记录。”
两个壮汉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没想到,这个被逼到绝境的落魄男人,居然还能如此冷静,还能精准拿捏规则漏洞。
王砚舟缓缓松开手,站直身体,立于夜风之中。
孤身一人,却压得两人不敢再贸然上前。
“回去告诉背后的人。”
他目光穿透夜色,看向黑暗深处,仿佛能望见那端坐幕后、操纵一切的身影。
“我王砚舟,欠人的钱,一分不少,该还必还。”
“但不属于我的罪名、不属于我的债务、别人扣在我头上的骗局,我一分不认。”
“想堵死我的路,想碾碎我的公道。”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积压两年的戾气与决绝。
“做梦。”
夜风烈烈,吹乱他单薄的衣衫,却吹不动他此刻挺直的脊梁。
两年忍辱,他忍够了。
层层绝境,他受够了。
法律冻结也好,债主逼债也好,岳家决裂也好,恶人围堵也好。
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
身后是妻儿,是公道,是清白,是他仅剩的一切。
他孤身一人,也要劈开这漫天黑暗,踏破这无边寒夜。
门外两个壮汉脸色阴晴不定,看着眼前彻底变了一个人的王砚舟,心底莫名发慌。
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分颓废懦弱?
眼底藏着的,是蛰伏两年、一朝觉醒的狼性与狠厉。
就在这时,王砚舟兜里的手机,再度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备注——陈默。
绝境未平,转机突至。
寒夜滔天,一线曙光,再度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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