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年,苏晚棠死在一座废弃的地下避难所里——给队友断后,被一头进化丧尸咬中。再睁眼,她成了修仙界百草谷一个欠了三百块上品灵石、要被扔进秘境送死的炸炉弟子。
那天傍晚,第三波尸潮冲垮了北区防线。七人小队从地下通道撤出来,老李的腿被钢筋刮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阿素背着他跑得直喘;小七在前头开路。苏晚棠站在通道口,背着医疗箱,身后是乌泱泱涌上来的尸潮——那股腐烂混着腥甜的气味,她闻了十年。
"苏姐,快撑不住了!"
她低头,把医疗箱塞进阿素怀里:"你们走。闸门要人顶,我顶。"扯下脖子上的银哨扔过去,"吹哨,走,别回头。"
阿素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她一眼,眼眶红着,还是咬牙背起老李跑了。她转回身,攥紧手里那根钢管——尸潮涌上来的时候,她没打算活着回去。然后,一头进化丧尸从侧面窜出来,快得像道影子,她连轮廓都没看清,温热的獠牙就咬穿了她的后颈。
疼吗?其实不疼了。第十年了,人早疼麻了。
她连那半句"跑——"都没喊完。
再睁开眼,苏晚棠盯着陌生的屋顶,懵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没死成。那丧尸牙口够好,直接把她"咬"进了一个浴桶里。
水是温的,飘着草药味,水面浮着几片花瓣。她低头看自己:一双手,白净纤细,指尖却留着洗不掉的黑渍和几道烫痕;头发又长又乱,一半黑一半白,湿漉漉贴在脸上。苏晚棠盯着那缕白毛看了半天——她见过辐射燎白的、毒液腐蚀白的,没见过这种跟特意染的似的。
记忆猛地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苏晚棠,百草谷外门弟子,十八岁,人称"炸炉星人":炼丹必炸炉,炸炉必烧头毛。
原身的记忆像卡了带的旧录像,咔咔地转。
三年前,一炉回春丹,炸了半个练功房,伤了三个师兄。当时她刚入门,跪在杜长老面前磕头磕到见血,说"弟子一定好好学",杜长老看她可怜,才把她留下。
去年,一炉养气丹,"吓"死了长老的灵兽,她跪了一整夜,发根白了一截,索性破罐子破摔,染成阴阳头。
上个月,一炉清心散,炸了杜长老的药园一角,气得杜长老连骂都懒得骂了,只甩给她一张赔款单。
三回,都照方子一步步来,炉炉都炸。原身只当是自己手笨——方子是宗门发的,她哪敢怀疑,只能怪自己手不稳。
资质也"不争气"。练气初期,卡了三年寸步未进,宗门给的批词就八个字:杂灵根,废火,入外门。这副底子,炼丹注定炸炉——至少谷里人人都这么信。只有苏晚棠知道,配了十年药的手,从来不信"注定"两个字。
苏晚棠在心里飞快算了下那笔债的数目,差点从浴桶里跳起来。
三百块上品灵石。一块上品灵石能换一千块下品,三百块上品,就是三十万块下品。就她这穷得叮当响的家底,翻遍屋子也凑不出五块下品灵石,拿什么去还?把她卖上几百回,骨头渣子都算上,也还不清。
那三笔损失,原身是照着赔款单一张张磕过头的。她按记忆重新估过:炸了半间练功房,照市价修,三十块中品顶了天;吓死一头灵兽、烧了药园一角,两笔添一块,也凑不出八十块上品。可赔款单上,三笔全按"三倍定损"入的册——这才折成三百块上品。
账对不上。
末世里她见过吃空饷的,没见过把几十块的烂账硬吃成三十万下品的。除非,这笔债本来就没打算让她还清。债小,人还能赖;债大到几辈子还不起,人就只剩一条路:宗门指哪儿,她走哪儿。
这债不是要她还的,是要她欠的。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百草谷今年分到秘境试炼的"凑数名额",苏晚棠,大名鼎鼎的炸炉星人,被点名报上去了。"秘境试炼"四个字她不熟,可原身记忆里关于"秘境"的词条一条比一条吓人——凶险、吃人、九死一生,各宗都拿它当扔废物的地方。
苏晚棠坐在浴桶里,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把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吐了一串泡泡。
末世十年,她给队友断后的那一回,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老李、阿素、小七,陪她走到第十年的最后三个人,她没想过,自己会先他们一步躺下。
她从水里抬起头,抹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又陌生的脸,说了句:"活着。"想了想,又补了句:"能苟就苟,不惹事。"
这是十年生死教给她的全部道理了。还想再想条别的,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
她从浴桶里爬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一边哆嗦一边扫视这屋。木床、木柜、铜镜、窗台上一排瓶瓶罐罐,墙角还立着一口旧丹炉,炉壁上坑坑洼洼,一看就没少挨炸。先摸了一遍能当家伙使的——床腿太沉,铜镜太钝,窗台上那个小香炉,嗯,顺手,能砸人。她掂了掂,揣进怀里。
院门就是这时候被拍响的,拍得山一样。
"苏晚棠!死屋里了?开门!收债的!"
一个灰袍师兄捏着账本站在门外,赵师兄,专管外门催债。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把账本往她脸前一推:"本月利钱三块下品,月底必须交齐。交不出,本息一起滚——到时候不用等秘境的名册,宗门直接把你卖去药园刷一辈子锅。"
"师兄,我是真穷啊,宽限几日,求师兄高抬贵手……"她裹着道袍,脸上堆起苦相,声音说哑就哑,一副被踩惯了怂样。
赵师兄嫌晦气,摆摆手走了。
苏晚棠关上门,把脸上的苦相一抹干净。宽限是她装的,期限是真的:月底。三百块上品的死账,月利只催三块下品——她听明白了,催的哪是钱,是要她按月来低这个头。行,记账。新活头一笔账,她按日子还——还完这笔,再算那笔大的。
然后蹲下来,把床底下那个落灰的旧箱子拖出来,翻了个底朝天。两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几块碎灵石、一沓皱巴巴的丹方,还有一本封皮磨得发亮的手记。
她盘腿坐床边,把手记翻开。原身的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翻了几页,全是"今日炸炉,损失灵石三块""炸炉,损失灵石五块""又炸炉,长老骂我,但我没哭,因为我欠的债够多了"之类的日记。
苏晚棠看得直抽嘴角。能把"炸炉赔钱"写出"今日天气晴,心情尚可"的平静感,是个人才。
翻到中间一页,她手停了。是张回春丹的丹方,分量、火候、时辰写得清清楚楚,乍看没什么问题。可苏晚棠是药剂师——配了十年药的人,对"分量"这种事,敏感得跟狗闻骨头似的。这方子上一味"碧心草",写着"取二钱"。
她盯着那个"二"字看了半天。横平竖直,收笔却微微带点勾,像后来描上去的。
她捏着丹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宗门发的方子,也敢有人动手脚?有些账,怕是从她进门那天起,就有人替她记下了。她没打算让这笔账再躺下去。等她摸清这谷里的水有多深,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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