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却愣住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把到嘴的灵植往外推。她看看苏晚棠,又看看手里那株碧心蓝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苏晚棠没想到的事。
她把那株灵植,从中间掰成了两半。一半收进自己怀里,另一半,递到苏晚棠面前。她递草的手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不是分东西,是分"公道"。草茎掰开的地方沁出一点汁液,沾在她指尖上,她也不擦。
苏晚棠看着那半株碧心蓝草,又看看对面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行,"她接过来,揣进怀里,"这买卖,亏不了。"
对面那姑娘也终于松开攥着灵植的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把她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然后她低下头,从布袋里摸出一根草茎,叼在嘴里,算是给这场"买卖"画了个句号。
苏晚棠心里记下了一个名字——墨小满。机关城那个"哑巴怪胎"。如今看来,哑巴是真的,怪胎倒未必。肯把好东西掰成两半的人,心里都装着"公平"两个字。
正想着,手背上忽然被塞进一个凉凉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小瓷瓶,瓶身磨得光滑,像是用了很多年。墨小满的手已经缩了回去,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拔开瓶塞闻了闻——是伤药,正对得上手背那几处被啄出的红点。她看了墨小满一眼,那人又摸出一根草茎叼住,耳尖却悄悄红了。
"……谢了。"苏晚棠把瓷瓶收进怀里,"回头姐还你一炉好的。"
墨小满没接话,只把那根草茎,从左边换到了右边叼着。
水镜外头,弹幕又开始刷了。
"诶诶诶快看快看,两个凑数的打起来了?"
"抢灵植抢成这样,穷成这样了?"
"机关城那个不是哑巴吗?哑巴还能抢东西?"
"那炸炉的居然先松手了?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
"等等,她们……分赃了???"
"笑死,五毒俱全这是要组队开荒啊"
"押她们今晚就散伙的现在还能上车,赔率高!"
苏晚棠不知道这些弹幕。她只知道,怀里那半株碧心蓝草是她进秘境以来拿到手的第一样"好东西"。她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叼着草茎的姑娘,心里默默给这人记了个"可交"——肯分你一半的,值得深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几个还肿着的小包,又瞟了一眼对面姑娘手背上同款的那几个,忽然"噗"地笑出声。两个为了一株草抢到被鸟啄的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她正想再问一句"你背上背的是什么",灵植丛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那吼声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脚底下的土都在颤。
苏晚棠手一抖。那姑娘也抬起头,警惕一下子拉满了,飞快把剩下的灵植往布袋里一塞,背带往肩上一甩,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是被人追过无数次,连逃跑都熟门熟路。
两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雾气深处,一头灵兽的影子隐约可见,比寻常灵兽大了一圈,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肩胛骨一耸一耸的,像随时要扑过来。
"……走!"苏晚棠压低声音,气音又快又急。
那姑娘点了点头,背起那台蒙着布的大家伙,跟上了她。跑起来的时候,那大家伙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她却护得稳稳当当,像是那东西比她的命还值钱。
两个人撒腿就跑。跑出灵植带,钻进一片矮树林,那兽吼声在身后紧追不舍。苏晚棠被一根横枝抽在胳膊上,火辣辣的,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步子反倒更快了。
苏晚棠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兽冲出来的方向不对——不是灵植丛的深处,是侧面一条几乎没人走的小径,像被什么东西赶着出来的。她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兽群不会无缘无故撵着一个方向跑,要么是饿疯了,要么是身后有更凶的东西。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深想。
然后她看见,那姑娘跑在前头,第一反应却是反手把那台蒙着布的大家伙往怀里带了带——护它,比护自己还紧。
"往左!"她喊。
两人拐进一片更密的林子。身后那兽吼声还追着,一声比一声近。可还没跑出几步,前方树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更大的响动——
哗啦!
一个白毛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树丛里跌了出来,正好挡在她们和那头追来的灵兽之间。
那少年一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灵兽,又看见身后的两个姑娘,愣了一下。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刚薅下来的灵植,头发上沾着草叶,裤腿上全是泥,活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而那头灵兽,已经刹不住脚,利爪高高扬起。
那一瞬间,苏晚棠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跑",是末世里刻进骨头里的那声喊——她张开了嘴。
苏晚棠和那姑娘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兽吼声里,墨小满把背上那大家伙又护了护,偷偷多看了那个姑娘一眼。萍水相逢的人,她见过太多——肯把灵植掰成两半的,肯递伤药的,如今又多了一个,会对着素不相识的人喊"小心"的。她低下头,把这些,一样一样,记进了心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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