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的身体向前栽倒,重重砸在书房的青砖地上,当场断气。李长生赶紧趴下贴地,怕再飞来一支。书房外那些黑衣人见领头人没了,丢下同伴尸体和残存纸人,转身钻进浓雾里没了影。白府院墙上掠过一道黑影。
白锦书站在李长生身边,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那不是我们御符一脉的东西。"
李长生心里窝火得很。明明再差一句话就能问出三十年前白府的旧事,就能知道那个姓白的人如今藏在哪儿,全被这一支凭空飞来的黑毛箭拦腰砍断。幕后东家下手是真快,一点喘息机会都不给。他从青石板上弹起来,拍掉道袍上的灰:"老子管它什么门派的东西,当着我的面抢人头,就是断我龙虎山正一道的生路。"他提着那把糊满朱砂的半截断木剑,直接冲出书房门框。
大黄刚才一直趴在书桌底下装死,见长期饭票跑了,只能从桌下钻出来,夹着尾巴跟在他脚后跟。李长生顺着冷箭来的方向追出白府,一路追进镇外荒野。灵龟镇外的荒地全是齐人高的杂草,草叶挂着几滴水珠,打湿了他的破布鞋。李长生边跑边骂:"今天这一趟出门就是纯粹赔本买卖,阵骨的钱没摸着,还倒贴一堆符纸和体力,半夜还得在荒地里追刺客。"
跑出去半里地,大黄突然钉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李长生跟着停下,只见前面杂草丛里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袍,头上裹着黑巾,身形高长,比李长生还高一个头。手里握一把狭长直刀,刀刃没有一点反光,是块纯用来杀人的生铁。
李长生用断剑指着他:"刚才那支黑毛箭是你放的?做同行抢生意也不讲究先来后到。"
黑袍人没挪脚,声音僵硬,听着不像人声:"我是收钱办事的刀客。三千两,你这条命值三千两。"
李长生一愣,随即吐槽:"你们幕后那个东家真抠门,老子这颗脑袋黑市挂了这么久,就没点物价上涨的空间?之前黄谋岸出三千两,你个放冷箭的也出三千两,你们这行当是不是统一发了价目表?我刚才可是自己报价三万两的,你们东家不肯加钱,这买卖做不下去。"
黑袍人不理会这些废话,对职业杀手来说目标的话没半点意义,直接举起铁直刀,刀尖对准李长生的心脏。他不是符师,不起手式、不念咒、不讲风水阵法,就是个纯粹靠肉体和兵器杀人的刀客。往前跨三大步,长刀撕开浓雾,干净狠辣地劈向李长生脖颈,没一点多余的假动作,就是要一刀断脖子。
这一刀快得离谱,李长生来不及躲,只能举断木剑硬扛。生铁直刀和半截断剑撞在一起,一股巨力顺着剑柄灌进手腕,虎口直接震裂,鲜血顺着手背淌。他胳膊发麻,被迫连退五步才站稳。大黄绕圈找黑袍人破绽,白锦书这时也追了上来,手里捏着两张赤色火符。
黑袍人因为刚才劈砍的动作,宽大袍子向后翻飞。白锦书眼尖,看见他胸口贴着一张黑色符纸,纹路极其复杂,立刻点破:"他身上贴的是三十年前的封眼局符式,这符近十年已经没人会用了,来历很蹊跷。"
李长生甩甩发麻的手臂:"管他贴的是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前的旧纸片,老子今天必须把这身黑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个什么鬼东西。"他握着断木剑主动进攻,专挑黑袍人的下盘。黑袍人反应极快,长刀挽个刀花向下削他手臂。白锦书毫不犹豫,把两张赤符甩在黑袍人脚下的泥地里,火焰轰然炸裂,掀翻杂草泥块。这种范围攻击逼得黑袍人侧翻躲避,防守出现断档,下盘露出空当。
大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这狗平时贪吃胆小,遇险第一个装死,可到关键时刻咬人从不含糊。它四条短腿在泥地猛地一蹬,贴着草丛滑进去,钻进黑袍人裆下,张口就往那要命的下三路咬。这种打法十分直接,根本不讲战术道德。黑袍人没防备一条狗专咬这种地方,只能放弃防守上半身去扭腰闪避,大黄牙齿擦着他大腿根咬合,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袍布,直刀防御方向彻底偏离。
李长生抓住破绽,双手握紧断木剑跳起来,借着下落的分量朝黑袍人肩膀劈下去。黑袍人反手横刀去挡。断木剑本就没剩多少,根本扛不住铁刀的劈砍,咔嚓碎成几段,木头屑乱飞。碎掉的剑柄尖端顺着刀身滑下去,重重砸在黑袍人握刀的手腕关节上,手腕一麻,铁直刀脱手掉进烂泥。黑袍人失去武器也不慌,抬左腿想踹飞李长生。大黄吐掉嘴里破布,转头一口咬破他支撑身体的右脚脚踝,牙齿直接刺进皮肉。黑袍人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李长生趁机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把他踹得双膝跪进泥地,跟着扑上去骑在他背上,用半截剑柄死死压住他后颈。大黄两只前爪按住他右手臂,白锦书赶上来一张紫符贴他后背,束缚力瞬间生效,这人彻底趴地上动弹不得。
李长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连续高强度打斗让他体力透支。休息片刻,他伸手一把扯下黑袍人脸上的黑巾,想看看这值三千两的买卖长什么样。黑巾一掉,月光照出一张被火烧毁的脸,满是疤痕,皮肉几乎粘在骨头上。更诡异的是,这人眉眼处贴着一张黑色符纸,像是长进肉里一样,边缘和烧焦皮肤完全融合。这人根本看不见东西,完全是靠听觉和符纸指引在战斗。李长生又捏开他下巴,喉咙里只有几道深深的刀疤,声带早被残忍地割断了——是个哑巴。刚才那僵硬的声音,全靠胸口那张黑符替他发出来。
李长生撕开他外面黑袍,见他身上刻满密密的血色纹路,全是用朱砂混黑狗血刺进去的,其中一部分是锁魂的法术。这意味着这人活着的时候替东家杀人,死了魂魄也逃不掉,还得继续被驱使。李长生骂了一句:"这种手段太毒辣了。"
大黄咬完脚踝,盯着这黑袍人直皱眉,嫌弃地在草上蹭了蹭嘴——这人的肉不能吃。它蹭完跑回李长生身边,用脑袋拱他膝盖,意思很明白:打完这架必须加餐。李长生拍拍它脑袋:"你这狗东西今天立了大功,回去给你弄肉吃。"
白锦书走到哑奴面前,死死盯着他眉眼上那道黑符,觉得不可思议,骇然道:"这符是三十年前的封眼局符式。练这种符的人,我师父说早死绝了。"
李长生脑子里的线索搅成一团乱麻。三十年前的白府,三十年前的绝户局,三十年前被害死的师父,现在又冒出一个三十年前就该死绝的封眼局哑奴。所有矛头全指向三十年前那场旧事。这张早该从世上消失的符纸,偏偏这时候挡在寻找姓白之人的路上。那个幕后东家到底是谁?他凭什么能驱使这种绝迹三十年的哑奴?老谢临死前说的那个姓白的人,如今究竟藏在哪里?
李长生看着地上的哑奴,这场三千两和三万两的买卖,远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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