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万兽纷纷入城应聘教书先生,掀起席卷整个人族疆域的「教授大道」热潮后,我在人族、异兽两界的名头,彻底变得玄乎又神秘,无人能看透深浅。
一句无心戏言,破开万古异兽不能化形的桎梏;
一句随口调侃,逼得天下异兽入世传道、颠覆人族千年常态。
两次惊天变局皆出自我口,四方之人、深山异兽,尽数认定我是生而知之、身负天道眷顾的奇才。
慕名前来求教、听道、朝圣的人兽,日日挤满青平镇街巷,堵得我上学放学都不得安生。
我不堪其扰,干脆定下规矩:每旬择两个午后,在镇上闲置的中心大广场开讲答疑。不问修行高低、不分人兽身份,有惑便问,我统一闲谈解惑。
开讲当日,广场早早爆满。
人族百姓、四方士子、城池小吏挤在广场中央,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外围整片宽阔空地,尽数盘踞着各式各样的塑体境异种异兽,灵虎、青鸾、玄龟、灵鹿齐齐静坐,鸦雀无声。
而广场西侧的空地上,早已堆起一座座高高矮矮的蛋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灵禽灵卵、山中珍蛋、家养禽蛋,五花八门、品类齐全,都是各方人兽带来的拜师礼、问道礼。
青鳞师父盘在石阶一侧,静静望着场中,眼底再无半分嬉闹嗔怪,只剩深深的敬畏。玄叟独坐角落,端着清茶含笑观望,任由我搅动一方风云。
我搬来小板凳、小木桌落座正中,清了清嗓子,试图挽救自己的正经名声:
“诸位,我有名有姓,石墨翾,往后还请各位直呼我本名便可。”
话音落下,全场哄笑此起彼伏,没人肯改口。
“那可万万不可!还是小混蛋先生亲切!”
“坊间早就传遍天机!先生乃是食百家异兽蛋液成活、得天赐道基,方能生来通晓天地大道!”
谣言越传越真,人人深信不疑。
唯有我自己哭笑不得,满心无奈。
外人脑补得天花乱坠,什么蛋液养道体、天赐神童,纯属无稽之谈。
真实缘由离谱又心酸——
我刚出生寄居深山时,一众异兽根本不懂人类幼崽要喝奶活命。
它们养惯了兽崽,只知蛋生精血、蛋液养身,一窝蜂找来各式灵蛋、兽蛋,打碎蛋液喂我。
彼时我襁褓无力,别无选择,为了活下去,只能硬吞蛋液保命。
就这么被动吃了两年蛋液,熬到三岁,我早已腻到极致、闻蛋反胃,说什么都不肯再碰半口。
可这群脑子一根筋的异兽,认定孩童必须靠蛋液滋养,我不主动吃,它们就硬喂硬塞。
那时我年纪尚小,不会生火、不会做饭,无粮可食、无菜可吃,没得选择,只能被动收下。
直到我五岁开窍,能自己生火做饭、打理吃食,才彻底戒掉蛋类,一口不碰。
明明我早就戒蛋多年,时至今日半点不沾。
可当年那群异兽从未对外细说内情,外人更是无从知晓真相。
久而久之,所有人、所有异兽都刻板认定:我从小嗜蛋如命,靠百家蛋液成道,最爱收蛋、吃蛋。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场荒唐盛况。
但凡来听我讲道、登门求教、求我解惑的,无论人族异兽,人手必带一枚蛋。
百姓赶集必囤蛋,士子求学必携蛋,异兽下山必献本命灵卵。
日复一日,越堆越多,硬生生在广场西侧堆成了连绵数片的蛋山,琳琅满目、极为壮观。
朱雀最是快活,整日盘旋在蛋山之上,啄食闲玩,乐此不疲。
我屡次当众认真解释:“我早就不吃蛋了,大家不必再送。”
可根本无人相信。
众人纷纷拱手笃定回应:“先生谦逊!百家蛋液养大道,我等薄礼,聊表道缘心意!”
异兽更是虔诚俯首:“先生靠蛋成道,灵蛋最合道韵,理应供奉!”
越解释、越被当成谦虚,送蛋的热潮反倒愈发疯狂。
无奈之下,我只能摆烂作罢,不再辩解。
待全场安静,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开启常规“忽悠模式”。
我不讲晦涩天道、不传高深功法,只捡前世听过的奇闻轶事、山河典故、风土异谈,天南海北肆意闲谈、当众吹牛。
可在场众人、万头异兽,个个听得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人族从我随口闲谈中感悟处世哲理、立身之道;
异兽从我天马行空的话语里,逐字逐句抠找修行玄机、传道诀窍。
哪怕只是普通故事,经众人自行脑补拆解,尽数变成暗藏天机的无上大道。
时不时有人起身请教修行困惑、处世难题、传道疑难,我皆是云山雾罩、东拉西扯轻松搪塞,次次忽悠得众人心悦诚服、满载而归。
一场讲道落幕,全场跪拜道谢,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听先生一席话,胜修百年元息!”
“小混蛋先生深藏不露,随口闲谈皆是天道!”
青鳞师父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被万族朝拜、被无数人兽奉若天机引路人的小小身影,心底震撼愈发浓烈。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世人以为我靠蛋液得道、靠玩笑成道,
实则我随性一语,便能改写异兽万古修行;
我随意一谈,便能掀起人族天下风潮。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