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在路上一连走了十几天,队伍终于靠近京城。
沈砚勒住马,远远看见正阳门。
【沈砚OS:按正常剧本,凯旋入城该锣鼓喧天,百姓夹道欢迎。现在看样子,宇文嵩这老东西是提前把场子给我们冷下来了。得,下马威套餐,准时送达。】
正阳门前冷冷清清。
没有鼓乐,没有列队迎接的百官,连看热闹的百姓都很少。就几个礼部小官蔫头耷脑站在台阶下,身后二三十个守城兵,吊儿郎当站着,半点迎接功臣的样子都没有。
这待遇,明摆着就是打压。消息早就传开了,京城的风向,早就被宇文嵩一党拿捏住。
沈砚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稳稳停住。他已经换下重甲,一身素色常服,脸上看不出火气,也不惊讶。
【沈砚OS:穿越这么久,这点套路早就见怪不怪。功劳太扎眼,又没有朝堂根基,人家不拿捏你拿捏谁。这繁华京城,看着光鲜,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旁边武曜英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她心里堵得难受。几千弟兄拿命挡住草原大军,守住雁门关,保住边境无数百姓,千里奔波回来,等来的就是这么个场面。
不用多说,这就是宇文嵩递过来的第一道警告。
队伍后方,栾梅也勒马停下。
她抬眼扫了一圈街上往来的行人商贩,耳边全是热闹的说笑吆喝。外头看着一派盛世太平,只有她心里清楚,这片繁华底下埋了多少冤魂。她家满门蒙冤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朝堂的凉薄,她比谁体会得都深。
组建红影羽卫的想法,在她心里更坚定了。很多阴谋藏在内宅、仆役、女眷之间,是寻常武将碰不到的地方。想要搜集证据对抗宇文嵩,必须有一支能扎进暗处的女子队伍。
陈昂在队前打了个手势。玄影修罗卫立刻收拢阵型,所有人收敛气息,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街边零星百姓探头看他们,议论声一阵一阵飘过来。有真心敬佩他们守雁门的,但更多是被人刻意放出来的流言。有人说胜仗是撞大运,有人说边关将士骄横,还有人造谣他们心怀异心。这些闲话轻飘飘的,杀人不见血,一点点啃噬他们拿命换来的声望。
众人没停下争辩,整理好行装,直接入城。
规矩摆在这,凯旋将领得去宫门外候旨,等着皇帝召见。
队伍穿过长街,到了皇城门口。朱红宫墙高耸,威压扑面而来。不多时,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喊,宣一行人进殿。
金銮大殿里安安静静,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六岁的少年天子坐在龙椅上,冕旒玉珠晃来晃去,遮着大半张脸,谁也摸不准他心思。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一个个垂着眼,不随便出声。
朝臣前列,宇文嵩一身紫袍玉带,看着敦厚稳重,一副为国操劳的重臣模样。可谁能想到,这人暗地里到处安插党羽,罗织冤狱。
论功行赏按流程走。少年天子开口,肯定雁门一战的功劳,赏金银、田地、绸缎。
可话里明显在避重就轻,最关键的兵权归属,半个字不提。武曜英数次在绝境稳住战局,到头来只拿到几个虚名头,实打实的边关兵权,一道诏令就要收回。浴血拼出来的功劳,大半变成了好看却没用的封赏。
赏赐一结束,朝议立刻变了味道。
宇文嵩缓步走出队列,站在大殿正中,声音洪亮,句句都往“合乎礼法、为江山考虑”上面靠。
“陛下,武曜英虽有守城之功,可女子执掌兵权,违背旧制。如今北疆暂时安稳,重兵不宜再交到女子手中。一旦开了先例,后世效仿,朝廷法度就要乱了,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几个提前串通好的言官立刻出列跪地附和。
弹劾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冒。有人说玄影修罗卫属于私兵,不受朝廷管束,应当裁撤;有人贬低雁门大捷,说突厥本来粮草耗尽,他们不过捡了便宜;还有人捕风捉影,指责边关将士恃功跋扈。
所有矛头,全都对准沈砚、武曜英这帮人。殿里大部分官员都选择沉默观望,宇文嵩权势滔天,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武曜英站在武将队列里。
战场上漫天箭雨她都没有低头,可大殿里这些不带刀的话,像细针一样扎她。她咬紧牙,胸口一股火气往上冲,想站出来把雁门关惨烈的战况、死去弟兄的数目,全都摆在众人面前。
她刚微微一动,沈砚侧头看她,轻轻摇了摇头。
沈砚神色平静,眼神很清楚:现在冲动辩解,正好落进对方圈套。
武曜英死死压住火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她心里明白,一旦当众失态,宇文嵩一党马上就能扣上恃功傲上、藐视朝堂的罪名,局面会更难收拾。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
栾梅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身黑衣,不起眼。她垂着眼,看似恭顺,殿里每一句话、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全都收在眼底。
杀她满门的仇人,就站在大殿中央,冠冕堂皇地构陷别人。恨意在心底翻涌,脸上却半点不露。她知道现在动手等于自寻死路,想要扳倒根基深厚的宇文嵩,只能忍,只能慢慢搜集实打实的证据。
她瞥了一眼身旁强忍怒火的武曜英,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今天这场朝议,就是他们入京上的第一课。沙场打仗靠刀枪,朝堂争斗,杀人根本不用见血。
沈砚往前踏出一步。
一瞬间,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到他身上。
他对着御座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清晰传遍大殿:“陛下。宇文仆射说的旧制,臣明白。只是北疆还没彻底安定,突厥残余势力仍在,边关依旧缺能打仗的人镇守。武曜英能打仗、能守城,是所有边关将士亲眼所见。”
他没有指着宇文嵩吵架,只老老实实说出边关真实情况。
“至于玄影修罗卫,自组建以来,一直听从朝廷调遣,上阵御敌,从来没有越轨之举。如果朝廷放心不下,臣愿意担保。”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节,稳稳把扣过来的罪名挡了回去。
【沈砚OS:好家伙,一套组合拳下来,目标就是拆分我们手里的力量。我要是跟着他的节奏吵起来,当场就落一个恃功争权的帽子。跟老狐狸打交道,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宇文嵩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恢复那副公允模样,看向沈砚:“沈将军,谋划国事,不能只看沙场勇武,还要顾及后世纲常法度。”
“定下法度,本来就是为了护住江山百姓。”沈砚从容回话,“死守条文,反倒让边关无人可用,百姓再遭战火,那才是本末倒置。”
两人语气听着平和,言语交锋之间,暗流已经撞得厉害。
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看看沈砚,又看看宇文嵩。他年纪小,心里忌惮手握兵权的功臣,可也清楚北疆离不开这批人。夹在两大势力中间,神色犹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御座扶手。整个大殿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等着他一句话定调子。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天子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武曜英的功劳,朕记着。兵权之事暂且搁置,以后再议。玄影修罗卫依旧归沈砚统辖。今日朝议,到此为止,退朝。”
一句话,两边都没有彻底满足。既没有同意宇文嵩削权的提议,也没有给武曜英实权补偿,矛盾暂时压下去了。
朝议结束,百官陆续退下。宇文嵩走在前面,路过沈砚一行人时停下脚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语气听着和善:“沈将军,武将军,边关辛苦。回朝之后好好休养,往后朝堂之上,还望诸位同心辅佐陛下。”
话说得冠冕堂皇,眼底藏着冰冷的警告。不等二人回话,宇文嵩转身就走,紫袍衣摆扫过青砖,慢慢走远。
走出大殿,外头日光刺眼。宫墙外面隐约飘来市井喧闹声,可刚从压抑朝堂出来,没人觉得轻松。
武曜英长长吐了一口气,看向高高的宫阙,低声说道:“战场上敌人明刀明枪,反倒简单。今天才算见识到,京城里面的争斗,比雁门关厮杀还要磨人。”疲惫和不甘,全都藏在这句话里。
沈砚望着层层叠叠的殿宇,语气平稳:“这只是开始。宇文嵩党羽遍布朝堂,根基太深。今天在殿上没能扳倒我们,他不会罢休。明面上走不通,接下来,就要动用暗处的手段了。”
栾梅在一旁轻轻点头:“大人说得没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内宅消息、市井流言、潜伏密探,都能成为他的刀子。红影羽卫,必须尽快筹办起来。”
风吹过宫门外的树木,叶子沙沙响。
他们打赢了边关血战,带着赫赫战功归来,实权却被死死卡住。京城繁华如梦,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悄悄铺开,牢牢罩在他们所有人头顶。
【沈砚OS:金銮殿这一轮拉扯算是勉强守住底线。但这只是台面的博弈,宇文嵩藏在暗处的后手,现在多半已经开始动了。咱们接下来在京城,每一步都得踩稳,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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