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忘川当铺，陆川没有丝毫停留。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伪装，城市的霓虹灯在他身下飞速掠过，像一条条流淌的彩虹。
他现在，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回到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既渴望又不敢触碰的家。
回到她的身边。
魏京那张写满了“关我屁事”的臭脸，写报告的烦躁，开出奇葩技能书的无奈，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秋，她怎么样了？
晚饭有没有好好吃？
有没有……再哭？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陆川却感觉像是飞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田小秋家那栋熟悉的单元楼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近乡情更怯。
鬼也一样。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墙壁，直接飘到了三楼。
田小秋的卧室门口，他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从那扇紧闭的房门里，正渗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悲伤气息。
那气息像实体化的薄雾，萦绕在门口，让陆川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穿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田小秋还穿着白天的校服，蜷缩在电脑椅上，双臂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她的面前，电脑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一个视频。
那是他们去年校庆时，陆川参加班级合唱的录像。
视频里的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站在舞台的角落里，跟着大家一起声嘶力竭地跑调，还时不时对着台下挤眉弄眼，样子傻透了。
可田小秋就这么看着，一动不动，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像素都刻进眼睛里。
泪水无声地从她红肿的眼眶滑落，滴在校服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桌上，放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饭，已经凉透了。
陆川飘到她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可是，他的指尖毫无悬念地，穿过了她的脸颊。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只有一片虚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此。
我就在你面前，你却只能看着我的遗像流泪。
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痛，像潮水一样将陆川淹没。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颗【凝形丹】吞下去，哪怕只有十分钟，哪怕只能抱抱她，告诉她一句“我还在”，也足够了。
但他不能。
他不知道下一次面对的敌人会是什么，这些珍贵的道具，是他保护她的最后底牌。
他不能为了片刻的温存，就将她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难道……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陆川痛苦地看着田小秋。
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不进食，已经非常虚弱。
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她身上那层代表生命能量的淡金色光晕，正在一丝丝地逸散。
再这样下去，她会垮掉的。
不行！
必须做点什么！
陆川的脑子飞速运转。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背包里，那些刚刚到手，还热乎着的“新手材料”。
百年朱砂，黄泉水，引魂木。
还有那本……《符箓入门：从入门到放弃》。
画符！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虽然那本破书的名字很不吉利，虽然魏京说能学完第一章的都是天才……
但是，万一呢？
万一能画出一张有用的符呢？
比如，安神的，静心的，哪怕只是能让她好好睡一觉的！
想到这里，陆川不再犹豫。
他从系统背包里，将那三样材料取了出来。
一块石头，一瓶水，一截木头，就这么凭空悬浮在他面前。
他没有笔，也没有手。
他只能靠自己的灵力。
陆川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本技能书里涌入脑海的信息。
【符箓之道，以灵为引，以气为墨，以念为笔……】
他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块红色的朱砂。
“第一步，提纯。”
他学着书里的法门，尝试用灵力去碾碎朱砂，剔除其中的杂质。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灵力输出小了，朱砂纹丝不动。
灵力输出大了，又怕直接把它给震成齑粉。
陆川额头上冒出了不存在的冷汗，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画符，像是在做一台精密度要求极高的外科手术。
足足花了十几分钟，他的灵力都消耗了快一半，那块朱砂才终于在他的控制下，化为了一捧细腻的、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粉末。
“第二步，调和。”
他打开那瓶黄泉水的瓶塞，用灵力引出一滴水珠，将其与朱砂粉末缓缓融合。
黄泉水至阴至纯，与朱砂的阳刚之气相遇，立刻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散发开来。
成了！
陆川心中一喜。
现在，是最关键的第三步，画符。
他要画什么符？
技能书里，最基础的符箓有两种。
一种是“破煞符”，用来攻击邪祟，威力比他的基础灵击术大不了多少，但胜在可以提前准备。
另一种，是“清心符”。
【清心符：可安抚心神，驱散噩梦，平定普通人的负面情绪。】
就是它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将那截黑不溜秋的引魂木当做符纸，悬在面前。
他以意念为笔，蘸取那团悬浮的朱砂液体，开始在引魂木上，一笔一划地勾勒清心符的符文。
清心符的符文结构并不复杂，但对灵力的控制要求却极为苛刻。
每一笔的粗细，每一划的长短，每一个转折的角度，都必须分毫不差。
更重要的是，在画符的过程中，心中必须怀有“清净安宁”的意念。
陆川努力地将自己代入一个无欲无求的得道高僧。
可他一抬头，看到田小秋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什么清净安宁，瞬间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第一笔，歪了。
引魂木上的朱砂液体立刻失去了灵性，变成了一滩普通的红色液体，滑落下来。
失败。
陆川不气馁，擦掉痕迹，再来。
第二笔，灵力输出不稳，断了。
失败。
第三笔，画到一半，脑子里想着田小秋笑起来的样子，意念一乱，符文直接糊成了一团。
又失败了。
接连的失败，让他本就不多的灵力，迅速见底。
他的灵魂体开始变得稀薄，一阵阵的虚弱感传来。
陆川看着自己面板上只剩下不到10点的灵力，又看了看椅子上，已经哭得累到昏睡过去，却依旧在睡梦中微微抽泣的田小秋，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不行吗？
我连让她好好睡一觉，都做不到吗？
不。
一定可以的。
陆川咬了咬牙，榨干自己最后一丝灵力，开始了最后一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什么“清净安宁”的狗屁意念。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纯粹的愿望。
“小秋，别哭了。”
“睡个好觉吧。”
“求你了。”
他将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疼，所有的祈求，都倾注进了笔尖。
他的动作不再拘泥于书本上的标准，而是跟随着自己的心意。
那一笔一划，不再是冰冷的符文。
那是他想抚摸她头发的手。
是他想为她擦去眼泪的吻。
是他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拥抱。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奇迹发生了。
那截黑色的引魂木上，一个歪歪扭扭，看起来丑爆了的符文，竟然散发出了一阵柔和的、温暖的淡金色光芒。
它没有像书里描述的那样，灵光大盛。
但它成功了！
【叮！恭喜宿主，你成功绘制出第一张符箓（劣质）！】
【技能：符箓绘制（生疏，1/100）】
陆川看着自己那张堪称“儿童涂鸦”级别的作品，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控制着那张散发着微光的“清心符”，轻轻地飘到了田小秋的额前。
符箓触碰到她的瞬间，便化作了无数温暖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缓缓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田小秋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不再抽泣，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她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陆川……”
她在睡梦中，轻轻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却带着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陆川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力量，为她编织了一个没有泪水的美梦。
这种成就感，远比完成任何任务，获得任何奖励，都要来得更加珍贵。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快天亮了。
陆川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睡梦中安详的女孩，将她的睡颜刻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身，无声地离去。
回到忘川当铺的时候，魏京正打着哈欠，从他的“垃圾山”后面抬起头。
“回来了？看你这一副被榨干的样子，昨晚干嘛去了？”他懒洋洋地问。
“拯救世界去了。”
陆川笑了笑，飘回自己的座位，闭上眼睛，开始恢复灵力。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为了能一直守护她的笑容，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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