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天光透过窗帘,温柔的照入客厅。
通宵对局的喧闹刚刚散去,屋里只剩松弛的安静。茶几上摆放了许多空饮料罐,电竞设备亮着微弱的待机光芒,衬托出周末清晨最常见的模样。
江辰轻轻靠在沙发上正在闭目缓神,眼底带着熬夜后的困倦。他自小生活在福利院,日子简单而规律,性格淡然洒脱,从不多想生活以外的事。
一旁的时羽低头收拾补课的书包,课本习题乱糟糟的。他从小跟着爷爷生活,老人性子寡淡,只求安稳度日,从不爱聊外界的奇闻异事,而且自身也没有时间去谈。
两个刚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过着最普通的学生生活:上课、刷题、周末补课、闲了就组队打游戏,和城里千千万万同龄人没有两样。
客厅智能电视准时跳转到晨间新闻,正装男主播音色平稳,播报着循环了好几年的提示。
“民生提示:所有年满十八周岁的公民,都有概率被随机选中进入现世副本。完成副本剧情可获得副本奖励,试炼失败则会被清除相关记忆。”
这条提示电视、短视频、街边屏到处都在播,大街小巷人人耳熟能详,听得耳朵发麻,却没有任何人真见过副本,更没人亲眼见过超凡力量。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只当是普通宣传,没人往心里去,更不觉得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天天翻来覆去说这个,早听烦了。”时羽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随口吐槽,“活十八年了,身边连个被选中的都没有。”
江辰微微的点着头,不以为意。
在他们俩的眼中,副本、试炼、奖励,这些都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才的噱头,根本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时羽拿出遥控器按下了关机,电视瞬间黑屏,客厅重新恢复平静。
“走了,再晚的话补课就迟到了。”
时羽背起书包就往门口走,江辰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出门,和每个周末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两人踏出客厅门框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无形的震颤悄无声息裹住周身,没有风声,没有异响,平静得几乎察觉不到。
唯有一股冰冷霸道的拉扯力,骤然锁死两人。
选中的目标本只有时羽一人,可江辰站得太近,空间坐标完全重叠,触发了罕见的载入错误。
没有预警,没有提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砸下来,江辰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被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拽离现实世界。
眼前的客厅、天光、楼道,所有熟悉的景象瞬间撕裂、消散。
一瞬天翻地覆。
……
阴冷潮湿的风扑面,混着旧灰尘和腐草的气味。
双脚重新踩实的时候,世界已经彻底换了模样。
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荒芜死寂的老校园。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旧砖;铁门歪斜着锈迹斑斑;操场杂草疯长,漫过开裂的水泥地。整座学校根本感受不到一丁点活人气息,恐怖阴冷,压得人胸口喘不过气来。
校门口,正中央树立着半块褪色且开裂的石牌,上面刻着冰冷的四个字——青山中学。
江辰与时羽两个人并肩站立,脸上全是刚刚被带来的茫然与错愕,脑子还没有完全转过弯来,有点不知所措。
周遭还有七个人站着,不多不少刚刚好,加上他们正好有九个人。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攥着衣角,衣角被怎么拽着都发白了,其中一个女孩小声啜泣着,颤声问:“这、这里是哪儿啊?我刚才还在买早饭……呜呜呜,怎么就到这里了,我们还能回家吗?呜呜呜”
旁边一名少年的背微微紧绷,攥着拳低声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们要相信科学,这太诡异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人群中最显眼的人,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短发女子,她身姿笔挺,活脱脱是一个站岗的军人,在哪里巡视自己的领地,眼神锐利,正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眉头微蹙,没有说一句话。
还有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大叔,原地转着圈看,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我就出个了差……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远处站着个背单肩包的年轻男子,垂着头闷不吭声,手指死死攥紧包带。
最后是位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妈,篮子歪在手里都没察觉,颤巍巍地念叨:“造孽哦……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我做了坏事被带到地府了吗?”,随后小声说:“不应该啊,难道我偷东西被察觉了,那也应该是警察啊,怎么惊动了地府……”,一直在不停的念叨。
九个人,不同年纪,不同来路,原本毫无交集,被共同带到了这个副本,有了交集。
江辰下意识扫过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偏头低声问时羽:“加上我们俩,一共九个人?”
他的内心隐隐察觉不对——这场试炼应该只会选中时羽一个人,自己应该是捎带的。算上被捎带进来的自己,怎么算都不应该会有九个人,怎么想怎么奇怪。
旁边的那个中年大叔满心烦躁,听见这话嗤了一声,随口接道:“九个人怎么你了?啊,怎么你了,人多可以壮胆,你懂不懂啊。我看这就是什么真人秀整人节目,装神弄鬼的,耽误我正事。节目组,快出来吧,不然我可报警了……”
他显然没把眼前的诡异当回事,只当是街头节目组的恶作剧,目光扫过敞开的校门,心里一横。
“我可没有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耗着,我走了,再见。”
大叔丢下这一句话,猛地转身,拎着公文包拔腿就往校外冲。步子又快又急,满是不耐烦,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所有人稍微愣了一下,他就已经跑走了。
就在他整个人刚刚踏出校门口铁门的那一瞬间。
噗——
一声极轻极闷的声响,像水里破了个泡。
奔跑的身影骤然停住。
前一秒还满脸不耐烦的中年大叔,以迈步的姿势定在了原地,脸上的神色还停留在刚刚对这个恶作剧的不屑。下一瞬间,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像被风吹起的尘雾,慢慢往天上飞。
没有惨叫、挣扎,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短短两秒,整个人就彻底的消散在空气中。
地上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孤零零飘落在尘土里,安安静静,证明刚才这里还站过一个活生生的人。
静,校门口死一般的安静。
剩下的八个人全部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已经忘了。两个女生死死地捂住嘴,硬生生把尖叫憋回到喉咙里,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导致自己也死去,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老大妈浑身发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那名短发女军人下意识瞳孔骤缩,往前跨了半步又硬生生憋住。她死死的盯着地上躺着的公文包,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这不是特效,也不是幻觉。就因为踏出校门一步,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硬生生消失了,连怎么消失的都不清楚。
江辰的心脏也猛地一沉。
他原本还有几分试探的心思,此刻这种心思彻底的被浇灭了。这地方压根不讲一点道理,没有一丝警告,也没有任何倒计时,只是触犯了边界就直接抹去,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时羽指尖发白,下意识的往江辰身后靠了靠,灰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对刚刚的一幕惊魂未定。
没有人敢在说话,细碎的低语彻底消失,诡异的沉默包裹着还活着的八个人,场上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教学楼乌黑的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哒……
节奏平缓,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机械的刻板。
一道穿老式衬衫的人影,慢慢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身形、样貌、穿着,一看只是普通的老头,举止温和,看不出半点攻击性,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觑眼前的老头。皮肤灰白干涩得不正常,双眼一片惨白,没有瞳孔,像蒙了一层雾,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走到八人面前,语调平板,没有参杂一丝的情感,仿佛刚才的消失从未发生。
“各位同学,现在返校的时间已经到了。”
“还有同学打算离校吗?”
他抬眼扫过众人,惨白的眼睛里没有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静,此刻没有人敢动,同样没有人任何一个人敢应声。
逃跑的下场就摆在眼前,他们也同样不知道先说话的人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消失者,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既然都不打算离校,就随我入校上课。”
说完他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势。转身的一瞬间,脖颈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骨头摩擦的“咔哒”声,这一幕吓呆了除了江辰与22岁女子以外的其余六人。
敞开的校门里,走廊幽深漆黑,深处隐约传来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拖着什么东西。
八个没有一丝准备的普通人,怀着满心的恐慌与惊惧,只能跟着那道诡异的身影,一步步往校园的深处走。
没有人知道校门之后藏着什么。
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场意外进入的校园,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只有脚下的一片阴影,和越来越近的诡异声响,悄悄的通知着——
这场生死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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