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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ianghu Undertaker

Chapter 11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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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of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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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The Jianghu Undert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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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梦里全是自己。

一个陆沉站在云州的河边,胸口插着刀。Full novel: The Jianghu Undertak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一个陆沉躺在渝州的山沟里,脑袋少了一半。

还有一个陆沉躺在那口黑棺材里,睁着一双灰白的眼睛,不停冲他招手。

最离谱的是,三个人最后居然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喝到一半,其中一个问他。

“第四个什么时候来?”

陆沉说不知道。

另一个就笑。

“快了。”

然后三个人一起转头。

桌子底下,慢慢爬出来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陆沉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睁眼第一件事,他先看床底。

空的。

很好。

看来梦就是梦。

他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楼下忽然传来老黄的声音。

“姑娘,你确定?”

没人回答。

老黄又问了一遍。

“真给自己买?”

陆沉本来不想管。

归途铺除了抬棺,也卖棺材。

活人提前给自己备寿材,在青河县并不稀奇。

尤其上了年纪的老人,手里有点闲钱,都会趁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挑一口喜欢的棺材。

就跟普通人买衣服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

衣服买大了还能改。

棺材买小了就只能委屈一下死人。

楼下老黄又喊:

“陆小子!”

“下来!”

“有大生意!”

陆沉闭着眼问:“多少钱?”

下面沉默一下。

老黄扯着嗓子:“三十两!”

陆沉掀开被子。

人已经下床了。

什么叫敬业?

这就叫敬业。

不到十息,他已经穿好衣服从楼梯下来。

“哪位贵客?”

话刚说完。

陆沉停住了。

铺子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红衣。

二十上下。

头发没有挽复杂发髻,只用一根很简单的黑色木簪束在脑后。

皮肤很白。

不是姑娘家粉面桃腮的那种白。

更接近死人在棺材里放了两天之后的颜色。

可偏偏她长得极好看。

眉很细。

眼睛也很好看。

只是那双眼睛太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

她手里还提着一盏白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奠”字。

陆沉一下就认出来了。

虽然昨夜他没有看见官道边这个女人。

可沈青禾给他看过第四张替死纸。

七月初七。

距离现在还有二十三天。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本能想到了那张纸。

老黄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麻绳。

“来了正好。”

“姑娘要买口棺材。”

陆沉没看老黄。

“给谁?”

女人也在看他。

“我。”

陆沉终于把目光移到她脸上。

“多大年纪?”

“二十一。”

“身体有病?”

“没有。”

“家里长辈最近身体不好?”

“也没有。”

“那这么早买棺材?”

女人平静道:“过几天用。”

老黄手里的麻绳掉了。

陆沉倒是没什么反应。

这几天见的怪事太多。

有人提前二十年买棺材,他都觉得可以理解。

“什么时候?”

“七月初七以前。”

陆沉眼神终于变了。

铺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女人却像没发现一样,自顾自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一口黑漆棺材。

咚咚。

“这个多少钱?”

“八两。”

“便宜点。”

“七两八钱。”

女人看他。

“你做死人生意,还这么抠?”

陆沉认真道:“死人一般不还价,所以利润本来就薄。”

老黄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女人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太窄。”

“姑娘身材不胖。”

“我睡觉喜欢翻身。”

陆沉沉默。

“姑娘。”

“嗯?”

“进棺材以后一般就不翻了。”

“万一呢?”

“……”

陆沉从业七年,第一次碰见一个对自己死后睡眠质量这么有要求的客人。

他指了指旁边更宽的柏木棺材。

“这个。”

“宽。”

“结实。”

“里面还能加软垫。”

“十五两。”

女人走过去躺了进去。

真躺。

老黄吓得直接站起来。

“姑娘,这还没付钱呢!”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关注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对?”

女人平平整整躺在棺材里,双手放在腹部。

闭上眼睛。

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

她问:“像不像?”

陆沉站在旁边。

“像什么?”

“死人。”

陆沉低头打量。

“差一点。”

女人睁眼。

“哪里?”

“死人一般不说话。”

女人居然笑了一下。

很浅。

“你果然跟他说的一样。”

陆沉的表情没有变。

心里却骤然一紧。

“谁?”

女人从棺材里坐起来。

“一个死人。”

“哪个死人?”

“你。”

老黄慢慢放下茶杯。

然后非常自觉地往后门挪。

这几天他已经总结出经验。

只要别人开始跟陆沉讨论“你死了”“你又死了”“还有一个你”这种话题,后面基本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陆沉没动。

“姑娘怎么称呼?”

“顾晚棠。”

“顾姑娘。”

“嗯。”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为什么来找我?”

顾晚棠伸手进怀里。

陆沉下意识退半步。

倒不是怕。

主要最近从怀里往外掏东西的人,要么掏刀,要么掏死亡证明。

顾晚棠掏出来的是一张纸。

很薄。

和无名斋石室里那九张替死纸一模一样。

陆沉接过。

纸上画着他的脸。

右下角:

七月初七。

正是第四张。

陆沉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哪来的?”

“有人给我的。”

“谁?”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三年前。”

陆沉皱眉。

“你三年前就知道我?”

顾晚棠摇头。

“我说了,不认识。”

“那为什么拿着我的替死纸?”

顾晚棠低头看了眼纸。

“因为七月初七那天,我会替你死一次。”

老黄已经挪到后门。

听见这句,又默默挪回来。

有热闹。

还是想听。

陆沉看着她。

“为什么?”

“不知道。”

“顾姑娘,你说话一直这么省吗?”

“嗯。”

“那咱俩聊天挺费劲。”

顾晚棠抬头。

“那我多说一点。”

“请。”

“三年前,有个人找到我。”

“他说三年后的七月初七,我会死。”

“但那一天原本该死的人,不是我。”

“是你。”

陆沉没有说话。

顾晚棠继续道:“如果我愿意替你死,他可以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七年寿命。”

老黄忍不住插嘴。

“姑娘,你才二十一,要七年寿命干什么?”

顾晚棠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本来活不过十五岁。”

老黄愣住。

陆沉也皱眉。

“那你今年二十一。”

“对。”

“怎么活到现在的?”

顾晚棠伸出一根手指。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一根根数。

一直数到七。

“我已经死过七次。”

老黄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死……死七次?”

“嗯。”

“每次都活过来了?”

“不。”

顾晚棠想了想。

“准确来说,是死透以后,又醒了。”

老黄转头看陆沉。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活?”

陆沉没理他。

“每死一次,多活多久?”

顾晚棠道:“不一定。”

“最长三年。”

“最短二十七天。”

“代价呢?”

这一次,顾晚棠沉默了。

陆沉看着她。

“肯定有代价。”

“世上真有死一次反而多活几年这种好事,棺材铺早就倒闭了。”

顾晚棠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

“会忘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因为已经忘了。”

陆沉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这答案听起来像废话。

可又没有任何毛病。

顾晚棠从袖中拿出一根很旧的红绳。

“第一次死以后,我忘了这根绳是谁送我的。”

“第二次,忘了一座城。”

“第三次,忘了一个人的脸。”

“第四次以后,我连自己小时候住在哪里都想不起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非常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事。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随便死。”

陆沉问:“什么意思?”

“我要去白水镇。”

陆沉眉毛一挑。

“巧了。”

“我也去。”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

“谁?”

“还是那个死人。”

陆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到关键地方就死人?”

顾晚棠认真想了想。

“不行。”

“他确实死了。”

老黄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陆沉转头。

“很好笑?”

老黄立刻严肃。

“不好笑。”

顾晚棠又躺回棺材。

“这口我要了。”

陆沉愣了一下。

“真买?”

“嗯。”

“十五两。”

顾晚棠拿出一块银锭。

二十两。

陆沉接得非常自然。

“剩下五两我找你。”

“不用。”

“那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不好意思。

钱已经进袖子。

老黄看得直翻白眼。

顾晚棠问:“能不能帮我送?”

“去哪?”

“白水镇。”

陆沉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棺材。

“你想躺里面去?”

“路上舒服。”

“……”

陆沉发现自己见过很多奇怪客人。

有人要求棺材里放酒。

有人要求棺材里塞麻将。

还有一个老人要求陪葬四双鞋,说黄泉路远,鞋容易磨坏。

但活人自己躺棺材,让人抬二百里。

头一次。

“加钱。”

陆沉道。

顾晚棠问:“多少?”

“三十两。”

老黄猛地转头。

陆沉面不改色。

“山路远。”

“人工贵。”

“最近物价也涨。”

老黄心里骂了一句。

抬棺杠去年买的。

绳子前年买的。

他实在没想明白物价涨在哪里。

顾晚棠居然点头。

“行。”

陆沉突然觉得这姑娘顺眼不少。

有钱。

不还价。

还提前给自己买棺材。

世上还有比这更优质的白事客户吗?

没有。

“什么时候走?”

顾晚棠问。

“明早。”

“不行。”

“为什么?”

“今晚。”

“这么急?”

顾晚棠转头看向门外。

明明还是上午。

阳光很好。

街上卖菜的小贩正在吆喝。

她却突然说了一句:

“因为白水镇昨晚已经有人死了。”

陆沉看她。

“白水镇每天都有人死。”

“这个不一样。”

顾晚棠缓缓坐起身。

“死的人叫陆沉。”

陆沉脸色变了。

“七月初七还没到。”

“所以我才说不一样。”

顾晚棠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不是替死纸。

是一封信。

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六月十三,白水镇。】

【陆沉已死。】

今天。

正是六月十三。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第四具尸体。

提前了二十二天。

顾晚棠看着他。

“现在。”

“你还睡吗?”

陆沉沉默两息。

转身冲后院喊:

“老黄!”

“收拾东西!”

老黄一愣。

“我也去?”

“当然。”

“凭什么?”

陆沉看着他。

“你年纪大。”

“经验多。”

“关键时候可以给我们指路。”

老黄感动了一瞬。

“真的?”

陆沉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真遇到东西追咱们。”

“你不用跑太快。”

“比你快就行。”

老黄追着陆沉打了半条街。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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