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一开始,顾长青就没打算找沈玉衡。
他和沈玉衡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两人之间说不上交情。
之前那次所谓的合作,也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至于商人……顾长青见过苏清禾的父亲,自然知道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利益。
人情?有,但绝不会高于利益。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顾长青不想欠沈玉衡的人情。
可现在钱没了,修炼资源还缺,偏偏天音寺通往外界的道路即将重新开放,他必须尽快离开。
思来想去,顾长青还是找到了沈玉衡。
“钱被人抢了?”
沈玉衡听完以后,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那两个给拍卖行供货的人?”
“嗯。”
顾长青点头。
沈玉衡沉默片刻,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多少?”
“这些应该够你用。”
顾长青看着那张银票却始终没有伸手。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沈玉衡没有打算动用沈家的力量。
在他看来,强龙不压地头蛇。
为了这点钱,去动用沈家的人脉和力量,根本不划算。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拿钱解决,干净利落,而且没有麻烦。
顾长青摇了摇头。
“算了。”
沈玉衡一怔。
“不要?”
“不是不要。”
顾长青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觉得这钱……”
有些难拿,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不是圣人,自然不会嫌钱脏。
可这笔钱若真的接下,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原本是合作,现在却成了施舍。
更何况沈玉衡给得越多,自己欠下的人情便越大。
顾长青不想这样。
“多谢沈兄好意。”
“但贫僧自己想办法。”
沈玉衡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随你。”
他也没有继续劝。
商人做事,点到即止,既然顾长青不要,那就算了。
可就在顾长青准备离开的时候,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顾公子!”
“顾公子可在?”
顾长青停下脚步。
……
来人正是之前被他救下的商贩,对方见到顾长青先是一愣,随后连忙上前。
“终于找到您了!”
“有事?”
商贩张了张嘴。
“我……”
“那日从竹林离开以后。”
“我还是忍不住,将您当时的模样告诉了苏掌柜。”
顾长青沉默了半晌,他知道对方口中的苏掌柜是谁。
苏伯安,济世堂掌柜,也是苏清禾的父亲。
商贩继续说道:“苏掌柜听到您的外貌以后……”
“立刻就猜到了。”
“他说,无论如何都要见您一面。”
顾长青心头微沉。
“他现在在哪?”
“就在前面。”
……
两人很快来到一间安静的茶馆。
顾长青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苏伯安。
两人四目相对,苏伯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嘴唇颤抖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清禾……”
“她是不是……”
顾长青没有回答,因为有时候沉默便已经是答案。
苏伯安见顾长青这样便已经明白了一切,然后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啊……”
“那孩子……”
“她从小就怕黑。”
“一个人在山上……”
“她该有多害怕……”
顾长青站在原地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老人在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苍白的。
过了许久苏伯安才抬起头。
“是你。”
“是你杀了黑风寨的人。”
“替清禾报仇。”
顾长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苏伯安却已经明白。
他忽然站起身对着顾长青深深一拜。
“多谢。”
顾长青连忙扶住他。
“苏伯,不必如此。”
“清禾……”
苏伯安声音沙哑。
“她有你这样的朋友。”
“是她的福气。”
顾长青眼神微动。
朋友?他没有纠正。
或许这样也好。
……
片刻后。
苏伯安做了一件让顾长青意外的事情。
他只是吩咐了一句话。
“把那两个人带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两名男子被押到了顾长青面前,正是之前抢走他钱袋的人。
两人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其中一人甚至冷笑。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关系。”
“为什么抢我的钱?”
“看你不爽。”
那人回答得干脆。
“你突然拿出那么多气血丹。”
“断了我们的财路。”
“既然大家都做生意。”
“你不讲规矩。”
“那我们自然要给你一点教训。”
另一个人也冷笑。
“而且我们只是拿了你的钱。”
“又没杀你。”
“至于你那条命……”
“算你运气好。”
苏伯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杀了他们。”
顾长青看向他,苏伯安眼中第一次露出森然杀意。
“这两个人。”
“留着也是祸害。”
“而且……他们抢的是你的钱,也是我女儿朋友的钱。”
顾长青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先关起来。”
“不要杀。”
苏伯安一怔。
“为什么?”
“他们还不值得我杀。”
顾长青淡淡说道,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和苏伯安之间的关系变成简单的复仇。
苏伯安看了他许久最终也点了点头。
“好。”
……
钱拿回来了,可顾长青并没有立刻离开,因为还有一件事他必须告诉苏伯安。
“苏伯。”
“还有一件事。”
顾长青将声音压低。
“我怀疑……”
“天音寺的事情。”
“和密探府有关。”
啪!
苏伯安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水都震了起来。
“我也这么想!”
顾长青微微一怔。
苏伯安咬着牙。
“黑风寨盘踞那么多年没人管。”
“偏偏他们袭击天音寺之后。”
“第二天密探府就开始大规模调查。”
“这太巧了。”
“而且……”
“清禾出事以后,我托人打听过。”
“天音寺附近那几日,有密探府的人出现过。”
顾长青眼神凝重,果然不是自己多想。
苏伯安深吸一口气。
“可我们这些商人又能怎么办?”
“朝廷要查,我们只能配合。”
“想反抗?拿什么反抗?”
苏伯安看着他忽然说道:“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查就去国都,那里才有答案。”
顾长青点了点头。
“我正有此意。”
“那就带上这个。”
苏伯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很旧,上面没有署名。
“这是?”
“我在天恒都还有一个老朋友。”
“他是司玑阁的人。”
顾长青接过信,仔细看了看。
司玑阁,同属玉衡六学之一,他以前听寺里的长辈提起过。
和元昭学宫一样,也是人族最顶尖的学术圣地。
只是与元昭学宫不同。
司玑阁研究的是天象、星卜、祭祀以及命数推演,掌握着许多上古仪轨,平日里极少参与江湖纷争,甚至低调得有些不像话。
可真正了解它的人都知道,这个势力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力,而是它能够通过天象和仪轨影响某些关于国运的判断。
“你到了天恒都如果遇到麻烦,便拿着这封信去找我那位老朋友。”
顾长青郑重收下。
“多谢苏伯。”
“不必谢我。”
苏伯安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之意。
“清禾已经没了。”
“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只希望你能活着。”
顾长青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深深一拜,随后转身离开。
……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密探府办案!”
“所有人不得离开!”
顾长青脸色瞬间一变。
密探府?怎么会这么快?
下一刻,茶馆大门被人猛然推开,几名黑衣人鱼贯而入。
“搜!”
顾长青没有犹豫转身便冲向窗户。
“顾公子!”
苏伯安惊呼。
“别出来!”
顾长青低喝一声翻窗而出,转瞬间便落地,而后拖着左腿迅速钻进旁边的小巷,身后一阵脚步声紧追而来。
“在那里!”
“追!”
顾长青脸色难看,他不敢召唤血僧,更不敢与密探府正面交手,只能不断改变方向钻入人群,绕过街市翻过一堵矮墙,足足折腾了大半夜才终于甩掉身后的追兵。
……
子时顾长青终于回到客栈,他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在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这才推门。
然而下一刻,顾长青的脚步猛然停住。
客栈大堂灯火通明。
原本早就应该熄灯的地方此刻竟然坐满了人。
一道道身影沉默地坐在那里,而楼梯口站着几名黑衣人。
顾长青瞳孔微缩。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门方向突然传来三声敲门声。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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