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源主劫影暂退之后,阿归与老儒辞别江岸流民,继续一路向北,深入北地腹地。沿途城池十城九破,随处可见废弃屋舍,百姓流离四散,很多地方连最基础的人伦秩序都近乎崩坏。
二人一路行至一座残破郡城,城墙多处塌陷,街道荒草丛生。残存百姓蜗居在城内废墟之间,生存已是勉强,长幼无序,邻里猜忌,彼此防备。虚劫埋下的虚无念头在此地蔓延,不少人觉得,乱世之中,礼义全无用处,唯有自保活命才是唯一道理。
老儒站在破败的城门之下,望着城内景象,一声长叹:“礼崩乐坏,人心涣散。这里的文脉,几乎快要散干净了。”
阿归走入城中废墟,遇见争抢干粮的两户流民。双方大打出手,彼此咒骂,全然不顾邻里情分。虚劫的影蚀潜藏在一旁阴影之中,静静汲取冲突滋生的负面心念。
“一味指责世人舍弃礼法,并不公允。” 阿归轻声道,“温饱尚且不能保全,空谈大道理,自然无人信服。要讲礼,得先让他们明白,礼不是束缚,是族群共存的根基。”
老儒来了兴致:“你打算怎么做?在废墟之中开坛讲学?”
“差不多,但不讲晦涩典籍。” 阿归微微一笑,“就讲邻里互助,长幼相敬这些切身之事。”
二人寻来一块还算平整的断石,当作简易讲坛。消息慢慢传开,城内残存百姓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陆续围拢过来。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心中认定,乱世谈礼,纯属空谈。
一名汉子抱着怀里的干粮,高声发问:“先生,讲礼能让我吃饱肚子?如今兵匪横行,讲礼只会任人欺凌!”
“礼不能凭空变出粮食。” 阿归平静回应,“但有礼,邻里才会相互帮扶。若是人人只顾自己,遇到兵灾饥荒,无人相助,只会一个个独自覆灭。上古定伦,本就不是为了束缚百姓,是让族群可以抱团活下去。”
老儒在一旁补充,举上古、商周旧事举例,讲清楚人伦纲常诞生的初衷。围观众人静静聆听,不少人神色慢慢变化。
潜藏阴影中的影蚀见状,开始暗中扰动人心,挑动猜忌。人群之中有人出言质疑、刻意挑拨,试图挑起争执,打断这场讲述。
阿归释放文炁,稳住众人神魂,一一化解质疑。他不强行压制异议,而是耐心辨析道理。随着讲述继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乱世之中,守住人伦,便是守住族群最后的骨架。
一缕缕微弱的文炁,自人群心底升起,在废墟上空汇聚。藏在暗处的影蚀见局势不妙,直接显化身形,扑向讲坛,打算强行打断。
阿归抬手迎敌,文炁流转,与影蚀在废墟街巷之间缠斗。老儒留在讲坛,稳住人心,不让人群溃散。
这场讲礼,最终安稳落幕。城中百姓约定,危难之时邻里互相帮扶,长幼体恤。这座残破城池里,濒临断绝的人伦文脉,再度续上一丝星火。
但阿归清楚,仅仅一座城池的改变远远不够。北地广袤,无数废墟之中,虚劫依旧在暗中蚕食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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