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单膝跪在碎裂的土面上，右臂无力地垂着，半边肩头被血浸透了，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碎裂的肩骨。
血顺手臂往下淌，在疏松的尘土里砸出几个个深色的圆点，很快又渗进地面中。
淡蓝色的码纹在肩头跳动，一明一灭，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灯丝，发出濒临断裂的细微滋滋声，那是算力过载的警报。
五步外，金玺站在那里，缓缓收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道极浅的红印子，不疼，但碍眼。
更让他心底微沉的是，掌力击发到金凡肩头时，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卡顿，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拉扯了一下。
“三招过了，英才班你留着。”
金玺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这事为止。下一步，还是想想少主之位什么时候让出来。”说完，他转身欲走，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站住，我还没有败。”
“也不用下一步，只要你能真正打败我，这少主之位给你又何妨？”金凡的声音虽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当地送了出去，场边的人都听得清。
然后，他一寸寸，把腰挺直了。右臂依旧垂着，像一条断掉的鞭子，但他那双沾满泥污的靴子，已经重新对准了金玺的方向，像一把虽断仍固执地指向对手的残剑。
“他疯了吧？”场边有人惊诧。
“凡哥，不要！”金琛和英才训练班的好几个学员都同时出口。
金玺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回头，看了金凡一眼，那眼神里少了些倨傲，多了几分审视。沉默了几息，久到围观的人群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沉声道：“你会死。”
“那也得试了才知道。”金凡答得很快，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金玺大哥，别留手，是他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金玲尖着嗓子叫了一声。
“找死！”金珏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嘴张了一下，想补两句狠话，却疼的只能发出这两个字。
金璇攥着小拳头想往前冲，刚喊了一句“凡哥别打了”，就被金琛拽住了后领子拉了回来，她挣了几下没挣脱，声音也很快被周围的议论声盖过。
狗娃站在最前排，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衣角都扭成了麻花。洛云栖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场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没有移开过一瞬。
“继续！”
金凡看了一下场边骚动的人群，然后收回目光，面对着金玺。
金玺没有再说话。他踏出一步，双臂从头顶划了个弧，再抡起来，龙象掌全力拍出。空气被这九重巅峰的股磅礴力道挤压出一阵噼啪的爆响，裹挟着尘土，像一头沉睡的巨象被惊醒，朝着金凡碾轧过去。
“排山倒海！”
金凡低喝，双臂臂抬起，淡蓝色的码纹在胸前形成一道光膜，在与金玺掌力接触的一刹那，然后——碎了。碎得干脆利落，像一面薄冰镜子被石头精准地砸穿了。
他整个人被龙象掌的巨力轰飞出去，后背“砰”的一声落在场边上，尖锐的碎石嵌进肩胛骨的皮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满口铁锈般的苦涩。他努力的用左手撑着地面，慢慢把上半身抬了起来。
刚站起来。
第二掌到了。紧接着是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掌力洪流连绵不绝，像永不停歇的潮水拍打着一块顽石。
练气九重巅峰可不是闹着玩的，双臂一晃，足有千斤之力。
金凡架着左臂硬接，码纹碎了一次又一次，光屑在空气中炸开又聚合，如同飞蛾扑火。
“飞龙在天！”金玺双掌狠狠撞在肋下。
躲闪不及，金凡整个人侧翻出去，膝盖重重跪地，又强行撑住。他低着头，粗重地喘了两口，
肋下衣服裂开了，腹部浮着一大片紫黑色的淤痕，触目惊心。他往前挪了半步，脚掌半跪的撑着身体。
“再来！”他向金玺招手。
“这孩子疯了码？”有族中年龄大的大婶心有不忍。
“少爷！认输吧，咱别打了。”金小七也带着哭腔喊。
他虽说是下人，但两辈在金家为仆，自幼和少爷一起长大，感情也颇深。
“如你所愿！”没等金凡回答，金玺的下一掌已经到了胸口。
“见龙在田”
蓄谋已久，力道刚猛。金凡被砸得往后滑出去两丈，溜着地皮跌了出去。随即，他的背弓了一下，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断弓，又猛地绷了回来。
“噗，”一口血没忍住，伴随着几片破碎的内脏，喷了出来。
痛！难以名状的痛！
不是肌肉的痛，而是一种更深的、破碎神经的痛。
就在金凡视野边缘泛起暗红、意识即将被痛楚彻底淹没的刹那。识海深处，那枚暗金色的旋涡猛地一颤，发出了紧急的提示。
【警告：碳基结构临界崩溃……】
【启动紧急重构协议……】
【追加重构值5%……】
【指令：碎碳基，铸码基……】
随着金凡体内码源主动运转，他感觉到又回到了矿洞第一次解码碳基躯体的疼，也有码化之后转换为码基血肉的爽。
痛并快乐着!就是说的此刻。
【完成追加……】
【当前累计重铸：15%……】
下一瞬，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再次崩裂。但涌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灰色的碎渣细末——那是被码基力量强行从身体里置换出的“冗余”。
“难道我下手太重？把他打成植物人了吗？”金玺没有继续出手，他看到金凡僵在那里，像是木头人，一动不动。
“凡哥哥...呜呜..凡哥哥，你不要死...”金璇挣脱金琛的手就冲了过去。
“我没事！小璇，你先回场边”
金凡看到冲过来的金璇，伸手制止了她想搀扶的动作。
“呜...凡哥哥，你别死...”金璇不肯离开。
“小璇乖，凡哥哥答应你，不会死！”
“嗯...”金璇一步一回头的离开场地中央。
在围观的人眼里，包括金玺，都觉得金凡是在靠最后一口气硬撑。
实际上，在码源的运转下，金凡体内无数细微的码纹，覆盖在骨髓、骨质、经脉、肌肤...
原本勉强粘合的骨骼，正被更高维度的“码基材质”强行替换。
“轰...”一阵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轰鸣声响。
“哗...”练气七重巅峰的壁垒如同溃堤的大坝，顷刻间土崩瓦解。
练气八重！
金凡闭了一下眼，又猛地睁开。这个世界变了。
不仅这个世界的色彩变清晰了许多，就连远处鸟鸣的声音也清脆了不少。
“继续!”
金玺的拳速在他眼中似乎慢了不少。那不再是单纯的力道，而是一串串标注着“冗余”、“错误”、“乱码”的数据包。
两个人你来我往，又战在一起。这一次金凡不是主动挨打，而是有了反击之力。
“够了。”
一道沙哑却平稳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切开了场中凝滞的空气。金重智分开人群走进来，老人的步子看似不快，但转眼即到。
金凡站在原地，呼吸粗重，还在不停的轻咳。
金玺沉默，那双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该干嘛都干嘛去，都是自家人，斗什么斗？”金重智面向围观众人。
看着金玺转身离去的背影，金重智转头对金凡说：
“刚才有人传信，凡宝商行那边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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