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风一吹，光影碎成一片。远处商厦的霓虹明明灭灭，车流拖着红色尾灯，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陈默猜得没错，这少妇不是什么好鸟，但不是他猜的那种。
“我这车，也不是什么新车，赔4千吧。”陈默也不想讹她。这点钱对她来说压根不算钱。“小帅哥，我加你微信吧，等下转账给你。”
加完微信，转完钱，她又补充道：“虽然现在你觉得身体没什么事，像这种碰撞造成的后果，可能一时还看不出来，所以这几天如果有什么是因为今天碰撞引起的身体不适，都可以通过微信找我，这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我负责。”
她说得没错，车祸碰撞导致人体内出血时，起初当事人是感觉不出来的。“先还是带你去医院做CT检查，排查一下。”这么好的艺术品可不能出意外。
陈默对自己身体是有十足信心的，便礼貌地拒绝了：“去医院就不必了，我确定刚刚车没有碰到我，所以应当不会出现您说的什么内出血。如果后续出现这次事故造成的身体不适，我会联系您的。”
“好吧，今天发生这种事，全是我的过错，为表达歉意，让我送你回家吧。”虽然陈默在她眼里是件艺术品，但毕竟是市井之徒，原本以为他会多少讹自己一把，虽然她不差讹的那点钱。
见陈默言语诚恳，心中更是喜欢。所以想送他回家，是真心实意，不是什么客套话。
陈默没反对，有人送他回家，总比自己想办法回家好。这大晚上的，要是叫不到车，他可不想走路回去。夜风从街口拐进来，卷起几片落叶，贴着地面沙沙地跑。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光带，城市还没有睡。
不到一刻钟，那少妇的专车就到了。司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套装，戴着白手套，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后门。“请上车吧，帅哥。”少妇邀请道，随后和陈默一起坐了进去。
他们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帅哥，还没请教尊姓大名，我叫赵琳丽。”“陈默，耳东陈。”陈默随即递出了一张他的名片。赵琳丽和他握了下手，“固邦建材有限公司，销售代表：陈默。”
赵琳丽尽可能了解他，底细越清楚，下手越不绕弯路。“看你这年纪，应当还没成家吧。”陈默笑着点头。“平常有什么爱好呢？”“能有啥爱好，每天不是上班跑业务，就是在跑业务的路上。实在累了就和几个好友聚聚，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好？”
“算，当然算。我也喜欢聚，今天我们俩因车祸而相识，也算是朋友了，改天我想聚了，你这位朋友一定要给面子哦。”
常年跑业务的陈默，最大的长处就是社交，对于认识新朋友、新圈子，骨子里就喜欢，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干这么久的销售。
“一定，赵小姐。”
赵琳丽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她把男人当玩具，可她也知道，男人也有自己的玩具，车就是其中之一。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在玻璃上拉成长长的金线。
太阳升得可以照到陈默屁股上了，还不想起来。自打陈默没了压力，生活节奏就变慢了，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单子跑多跑少，都够自己花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被子上切出一道暖黄。楼下有鸟在叫，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城市已经醒了。
直到接到艾思催他起床的电话，说是给他买的早点放在桌上，早点起来吃了，凉了就不好。他这才悠闲地起来。
全是他喜欢的早餐，这要是把李艳凤娶回来，这两女的不会把我切成两半吧。嘴里的美味打断了他的顾虑，有得吃就好好享受，有福之人自有天相。
吃饱了，该去公司转转了，虽说跑业务比较自由，但公司的签到制度还是要遵守的。对了，没了小电驴，今天抽空还得去买一台。
陈默换了行头，准备出门，门被敲响了。一开门，站着一男一女，标准的销售职业装。“你好，您是陈默先生吗？”“是，我是陈默，什么事啊，两位？”女的接着说：“我们是驰远4S店的，我们把您的车送到了楼下，请您出示下身份证，我们给您办理交接手续。”
“车？我没买车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陈默一脸惊愕。“是赵琳丽女士给您买的，请您把身份证给我，我们马上就给您办理交车手续。”
陈默递上了身份证，赵琳丽……昨晚撞他的那个女人。啥意思，送车，这是要干嘛？难道她亏心事做多了，发善心了？
“你好，美女，你们这是什么车啊，多少钱啊？”“陈先生，您这款是星辕（ASTRAXLE），原价是18.8万元，打完折下来是17.98万元。”女的说完，男的接着说：“手续已办完，请您随我们到楼下验收实车，确定没有问题，签个字就可以了。”
楼下，那辆星辕停在晨光里，漆面亮得能照出树影。陈默送走4S店的人，坐在车里面，摸着方向盘，看着崭新的内饰。车是好车，这么贵的东西还是想办法还给人家，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微信语音响了起来，是赵琳丽。“喂，赵女士，你送的车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在哪？我这就给你送过去。”“我喜欢你叫我姐，昨天把你车撞坏，想着你今天没代步工具，不方便，我就叫4S店给你送了辆车，也不是什么好车，你就先用着，就当姐的赔礼。”赵琳丽在那头温文尔雅地解释。
“不行，姐，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坚决不能接受这辆车。”听到陈默态度强硬，赵琳丽换了个说法：“好弟弟，车已经买了，也退不了了，你还给姐，姐也是把它放那里当一堆破铁放在车库。还不如你代步用，算姐借给你开，不是送，总行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了，借你车用用也还说得过去，就当撞车吓着我了，给的补偿。“既然赵姐都这样说，那我就借你车用用。”“这就对了嘛，姐先挂了，我这边还有点事。”
明亮宽大的办公室里，豪华的办公桌上，摆着个硕大的水晶球。落地窗外，城市楼群在阳光里泛着冷硬的蓝，玻璃幕墙反射着云影，水晶球把阳光折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赵琳丽手边。赵琳丽半靠在老板椅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含着有对陈默精准拿捏的，也有对事情发展进度的掌控。他虽说在她眼里是件艺术品，可他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没有她赵琳丽搞不定的。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秘书，敲门而进。“赵总，玄晶城那批翡翠料，有几块料出了点瑕疵，是否要扣除一部分尾款？”赵琳丽用笔在桌上敲了几下道：“不必了，但要跟那边的夏总说清楚。生意上的人情不能白给，必须让她知道，她欠我们的。”
“赵总，这是本月的财务支出单，共计1986248元，财务和几位副总都审核并签字确认了，等您的最终签字批准。”男秘书递上了文件。“对了，晚上帮我在燃点酒吧订个大卡座。”她签着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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