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被吴楠连拉带拽地拖到大堂。
“哪儿呢？”吴楠指着楼梯拐角，看向张宇，“师弟，你说的那个女的和小孩儿，还在吗？”
张宇点头：“在。”
吴楠猛地转向孙胖子：“瞧见没有！我上回就说你这屋子不干净，你还不信！”
孙胖子没搭理吴楠，他上下打量着张宇，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你从哪儿请来的？”
“我请什么请！”吴楠急得直跺脚，“他是我师弟！”
“你上回坑我那几百块钱我还没跟你算——”
“一码归一码！”吴楠一把将张宇推到前面，“我这小师弟，正经龙虎山下来的！”
孙胖子的目光落在张宇脸上。
张宇没看他，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墙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孙胖子心里开始打鼓。
“你……你看见什么了？”他边问，边观察张宇的表情。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女人什么打扮？什么发型？孩子有什么特征？”
“长发，米色长裙，手腕上系着根白色发带，穿红色高跟鞋，男孩左边嘴角有颗痣。”
说话的时候，张宇的脸上平淡地不见一丝波澜。
孙胖子的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冷汗从他的大脑门子上渗出来，顺着鬓角流进脖子里。
他的大肚子急促地起伏了两下，回头看向吴楠。
“他……真是你师弟？”
“如假包换！”吴楠拍着胸脯，“小师弟，跟孙叔儿说，你从哪儿来？”
“龙虎山。”
孙胖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快……快进屋坐！”
他几乎是弓着腰把两人迎进了办公室。
倒了旧茶，换了壶新的。
吴楠端起杯子闻了一下，眉毛挑得老高。
“白毫银针？”
“孙叔儿，我以前来您给喝的可不是这档次啊。”
“朋友刚送的，刚送的。”孙胖子干笑着，眼睛却一直瞟向张宇。
“你刚才……真看见他们了？”
张宇点了点头。
“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张宇摇了摇头。
孙胖子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吴楠呷了口茶，优哉游哉地说：“孙叔儿，您不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桃花——”
“别瞎说！”孙胖子的嗓门突然拔高，把吴楠吓了一跳。
他跟孙胖子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胖子因为一件事紧张成这样。
“你不会是真——”
孙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入职报到单，连笔带纸拍到张宇面前。
“签！现在就签！我录用了！”
张宇刚拿起笔，吴楠一把按住。
“孙叔儿，别急啊。”吴楠笑眯眯的看着孙胖子，“工资、社保、假期，您还没说呢。”
“底薪按站上最高标准！社保入职就交！假期按国家规定来！”
孙胖子越急，吴楠越不松手。等到所有条件都谈妥了，这才把张宇的手放开。
张宇签完字，孙胖子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担子。
“试用期一个月，你先在站上住着，这边业务忙起来——”
“哎哎哎！”吴楠站起来，“住哪儿还用你安排？”
“业务忙总得有人盯着嘛，我平时要出个差——”
“你一个外卖站长出哪门子差！”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张宇说道：“我就住这儿吧。”
吴楠看着张宇，语气郑重地问道：“你可想清楚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张宇笑了笑，“我正好想跟她们谈谈。”
吴楠看了他半天，轻轻叹了口气：“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
当晚十点多，孙胖子反复交代了一通注意事项后，甩下钥匙就回了家。
十一点，最后一个外卖员交了车，门锁咔嗒一声合上以后，整栋楼就剩下张宇一个人。
他抱着被子上了二楼，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那对母子就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
“妈妈，他要上楼。”小男孩拽了拽女人的衣角。
女人没动，目光落在张宇胸前——那里挂着一块黑黝黝的木牌，表面被摩挲得发亮。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二楼原是个储物间，张宇在空地上架了张行军床。
铺好床后，他从包里翻出一桶泡面，接了热水泡上。
等一切安置妥当之后，面也泡好了。
他没急着吃，而是端着碗走到二楼拐角，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小男孩盯着他手里的面，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女人，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
“你们在这儿待多久了？”张宇低头拌着碗里的面，问道。
女人没说话。
小男孩抬头看看女人，又看看张宇手里的面，小声说：“妈妈，他好像没有恶意。”
但女人还是十分警惕地看着张宇，紧紧地拉着小男孩的手。
拌好面后，张宇起身回了二楼，又从包里拿出一叠黄纸、一个小盆和一个小碗。
他夹了几筷子面放进小碗里，又把黄纸点着了放进盆中。
火光在盆里跳动了几下，慢慢烧灭了。
小男孩甩开女人的手，蹲到小碗跟前，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碗沿。
见张宇和女人都没有阻拦，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碗。
“妈妈！你看！”
他抱着碗跑到女人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是他请来赶我们走的吗？”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张宇没接话，他端着自己的面碗，看着抱着小碗狼吞虎咽的小男孩。
“一起吃？”
小男孩看了女人一眼，见她没反对，就抱着碗挪到张宇身边坐下来。
张宇吃一口，他吃一口。
吃到后来，小男孩被面条呛了一下，自己咯咯笑起来，张宇也笑了。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绷紧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你是他请来的？”她又问了一遍。
张宇把碗里的面又拨了一些到小男孩碗里，自己端起碗喝了口汤。
“我是来这儿找工作的，你们的事，我之前不知道。”
女人看了一眼他胸前的木牌：“你是道士。”
“嗯。”
“道士不都是抓鬼的吗？”
张宇放下碗，看了她一眼：“不用那么紧张，不是所有道士见了鬼都抓。”
他顿了顿，目光往楼下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下。
“我倒觉得，那个胖子比你更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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