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出馊味的婚姻一天一天下沉,就像一块丢进深井的石头,光明越来越少,渐渐被黑暗吞没。
有天夜里,吴晶晶回来得很晚,我都起来撒两泡尿了,她在外面开门的声音才响起。
心中隐藏许久的那股无名之火一下子就窜上了头顶,我没等她打开门,赤条条地跳下床,一把将门拉开。
吴晶晶低着头,不说话,扭着身子往门里挤。
我嗅到她的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味,下意识地把她掀到了床上:“你跟谁喝酒了?”
吴晶晶把脸扭到一边,不搭理我,呼呼大睡。
我拽起吴晶晶,准备跟她聊聊,吴晶晶瞪着我,一脸不屑:“你没有本事养活老婆,还要限制老婆的自由,难道你想让老婆饿死在这个家里不成?”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我感觉自己忽悠忽悠飞起来了,轻得就像一粒浮尘。
是啊,吴晶晶说得没错,我“灵活就业”了,吴晶晶在单位也不怎么样,她被调去了“三产”,只发基本工资……
起身上厕所,不小心撞在厕所门上,脸火辣辣地疼,不知是撞的还是臊的。
那一夜我没有睡着,满脑子全是“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个词儿。
天亮了,我的眼睛反而更暗了。
吴晶晶的抱怨里没有辱骂的成分,可是她没有意识到,这些软刀子一样的语言,一点一点地浇灭了我对她的激情。
我打开一瓶啤酒,刚要喝一口平复一下心情,灯黑了。
我起身去按开关,脚刚迈开就踢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是一只绣着茉莉花纹的布鞋,鞋跟处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月季花瓣。
这鞋是我跟吴晶晶结婚那年给她买的,穿了不到半月就不见了,为此她还跟我闹了半宿,说我藏起来送给别的女人了。
当时我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现在这鞋凭空出现在我的脚边,后脊梁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只鞋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我这里正纳闷,外面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客厅门口往卧室挪,轻得像棉花蹭地。
胸口一紧,我抄起杵在桌角的那把用来辟邪的破笤帚,指着门口:“谁?出来!”
脚步声停了。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圈扫过客厅,空无一人,只有那只绣花鞋孤零零躺在地上,鞋尖朝着卧室方向。
我看清楚了,这只绣花鞋真真的就是吴晶晶穿过的!
可是它为什么忽然出现在我的客厅里?而且不是一双,是一只?
曾经有一次,吴晶晶穿着绣花鞋出门倒垃圾,一只鞋踩了狗屎。
吴晶晶回来,让我刷鞋,说不赶紧刷干净了,会走霉运。我开玩笑说,这是走好运,走的是狗屎运,被吴晶晶拧着耳朵骂了老半天。
这是不是那只踩过狗屎的鞋呢?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刚要弯腰捡鞋,手电闪两下,灭了。
黑暗里飘来一股茉莉香,味道跟吴晶晶以前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是不是吴晶晶来了?
难道梦里的那个“她”是吴晶晶?
我握紧笤帚去挑那只鞋,感觉有人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凉意。
跟吴晶晶恋爱的时候,吴晶晶调皮,经常潜到我的身后来这么一下子,可是从来没有凉的感觉,她的手轻,但热乎。
这只手也轻,但冰凉冰凉的。
心虚得厉害,我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身边的香味更浓了。
“吴晶晶?”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客厅窗户突然被风吹开,窗帘卷着夜风扑进来,打在我的脸上。
我打个激灵,伸手去关窗户,指尖还没碰到窗把手,就看见玻璃上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这个影子长头发,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她就站在我的身后。
一阵寒意袭来,我丢下笤帚,转身往卧室跑。
刚跑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我咬咬牙,抓起门后的笤帚冲出去:“闹够了没有!婚都离了,你死也好,活也罢,别来纠缠我!”
除了外面的风声,没人回应我。
我感觉墙角的黑暗处有东西在动,但我不敢过去看,我怕那个东西扑过来咬住我的喉管。
为了壮胆,我索性扯开嗓子唱起了黑豹乐队的歌:“你别来纠缠我,我不想再多说,你别来纠缠我,我不想再难过,你被你的虚伪完全淹没,现在是气愤的我!”
屋里没有一点动静,墙角黑暗处的那个东西也不见了。
女鬼走了?
我打开屋里所有的灯,拎着笤帚四处巡视,心中发虚,嗓子吊着一口气。
我把屋里所有的灯全打开,发现屋里一切如常,连那只绣花布鞋也没有。
做贼心虚……
以前上网看黄站被吴晶晶逮住一次,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我拍一把脑门,感觉这是习惯了,只要在网上一看女人,就想起那天被吴晶晶揪着耳朵训斥的一幕。
这是又怕了,还真是做贼心虚。
不怕,现在老子光棍一根,不说是找女人,就是找个老母猪也没人干涉。
舒梅,我得尽快把你拿下,也好不再“梦见女鬼”,那不是健康的生活。
说起来,舒梅的模样还真跟吴晶晶有些相像。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的脑子一时错乱,怀疑我的前任丈母娘给我藏了一个小姨子。
其实,舒梅的模样跟吴晶晶相像是我的误判。
接触久了,我的真实判断是舒梅阳光,吴晶晶阴暗,身体和思维都这样。
离婚不久的一个晚上,我“打假”归来,看到有人在厨房做饭,以为是吴晶晶,想撵她走,发现是我妈。
同样的事情前几天也发生过……
那天我回家晚了,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蜂腰肥臀的女人在厨房忙碌,我觉得这不可能是舒梅,她没有我家的钥匙。
我拉开厨房门,厉声呵斥:“这不是你的家,你滚蛋!”
女人转头,我一下子愣住了,舒梅?
我想起那天我出门时忘了关门,她买了菜来给我做饭。
刚认识吴晶晶的时候,吴晶晶也曾这样关心体贴过我,那时候我的感觉是自己是普天之下最幸福的人了。
那天我喝了不少酒,蹲在厕所里吐酒,外面敲门,打开门一看,是舒梅。
舒梅架我上床,静静地看我,目光柔和,就像一位少妇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我不能起来,我怕自己一起来就控制不住情绪,抱着她大哭,因为这些年除了我妈,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舒梅一直那样安静地看着我,直到我发出鼾声才悄悄离去。
看着她给我削好的苹果,我抱着枕头笑,枕头上全是泪水。
我觉得,我是彻底爱上了舒梅,因为感动,因为孤单,因为她的温柔可人。
她就像打点滴时进入我血液里的一种药。
刘天亮嫉妒我,那天他给我微信语音留言:“当心被鬼吸血,有的鬼会幻化成女人来人间,专吸男人的血。”
我直接给他发了舒梅的照片,打字:这样的鬼,你能捞着让她吸血不能?
我不信世上存在什么鬼神邪祟,但那些关于鬼的传说让我心虚。
舒梅的这个电话打得很快,我坐起来刚喝了一口酒,她就回来了:“顺风,你先吃吧,健身房那边有事儿找我。”
刚才你是在玩我?
我没好气地丢了酒杯:“整天哪那么多事儿?上次跟你一起吃饭就……”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呢,”舒梅在穿自己的衣服,低着头,“上次是一个学员锻炼的时候伤了大筋,这次是有人在那边闹事儿……”
她的话我不信,我悻悻地站起来:“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舒梅一把按下了我,表情有些慌乱:“你过去掺和什么?”
她很有力气,我站不起来,讪笑着摇了摇头:“快去快回啊,我有很多事儿要对你说呢。”
舒梅点点头,抓起手包走了出去,门外吹进来的风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外面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难道有人过来接她?我打个激灵,下意识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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