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
地铁4号线调度室,冷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恪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透了,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是这间调度室唯一的夜班调度员。
在这个点,地铁早已停运,整座地下车站本该像死人一样安静。
“滋……滋滋……”
原本显示着各个站台画面的监控墙,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林恪放下杯子,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
“信号干扰?”
他眉头微皱。
4号线是老线路,设备偶尔出故障并不罕见,但像现在这样大面积的雪花屏,还是头一次。
屏幕里的雪花越来越剧烈,最后竟凝聚成了一种暗红色的色调,仿佛有人在摄像头上涂了一层干涸的血。
林恪盯着屏幕,右手摸向了手边的对讲机。
“总控室,这里是4号线调度位,监控系统出现异常,请求核对信号源。”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总控室?”
林恪再次呼叫,声音沉稳,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注意到,其中一块屏幕的雪花消失了。
那是4号线终点站——“槐树路站”的进站口画面。
画面中,隧道深处亮起了两盏昏黄的灯光。
那灯光摇摇欲坠,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完全不像是现代地铁的高强度LED大灯。
“哐当——哐当——”
调度室的墙壁开始轻微震动。
林恪死死盯着监控。
一辆列车正缓缓驶入站台。
它通体漆黑,车厢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甚至还有一些黏糊糊的、像是海草一样的黑色物质挂在车窗边。
最诡异的是,这辆车的车窗里,正不断往外渗出浓郁的红雾。
红雾很快就填满了整个站台监控画面。
“01:17分,没有排班记录。”
林恪低声自语,迅速翻开手边的纸质调度日志。
最后一班车在23:30就已经回库了。
这辆车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再次抓起对讲机,这次不是呼叫总控,而是切到了站台广播。
“站台不明列车,请立即停止运行。重复,请立即停止运行。”
广播声在空荡荡的车站里回荡,监控里的列车却没有任何反应。
它稳稳地停在了屏蔽门前,严丝合缝。
调度室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林恪呼出一口白气,他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滋滋……救……救我……”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呼救。
那是赵强的声音。
赵强是今晚的值班巡检员,半小时前刚说去站台巡视。
“赵强?你在哪?”
林恪猛地站起身。
“救命……它……它在检票……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被生生折断了。
林恪关掉对讲机,随手抓起桌上的防暴手电筒和一把备用的消防斧。
他没有选择逃跑。
作为调度员,如果这辆列车真的冲出隧道进入城市轨道,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赵强的死活。
虽然赵强平时总爱占点小便宜,但好歹是同事。
推开调度室的大门,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林恪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天生冷静,这种冷静在此时几乎显得有些冷酷。
通往站台的自动扶梯已经停了,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下行的台阶像是一排排整齐的獠牙。
林恪顺着扶梯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那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腐肉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呼——”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了前方粘稠的红雾。
林恪来到了站台层。
那辆漆黑的列车就静静地停在那里。
屏蔽门和车门并没有开启,但红雾却像是有生命一样,从车门缝隙里不断钻出来,在地面上缓缓爬行。
林恪走到屏蔽门前,手电筒的光照向车厢内部。
车厢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玻璃盯着他。
“咔……咔咔……”
对讲机再次响了。
林恪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的指示灯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里面传出来的不再是人声,而是一种清晰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嚼碎大腿骨,还伴随着吞咽唾液的声音。
林恪握紧了消防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向车厢连接处。
那里的红雾最浓郁,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贴在玻璃上。
是赵强吗?
林恪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站台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一瞬间,整座车站的灯光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林恪手中的手电筒,还在顽强地射出一道光柱。
“嘶——”
沉重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那是气动门开启的声音。
林恪面前的那扇屏蔽门,连同列车的沉重铁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
浓稠如实质的红雾从车厢内喷涌而出,瞬间将林恪包裹。
林恪屏住呼吸,消防斧横在胸前。
“咚。”
一个沉重的东西从开启的车门内滚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林恪的脚边。
手电筒的光顺着地面打过去。
那是一具穿着地铁巡检制服的尸体。
尸体没有头,断裂的颈部切口整齐得让人发毛,暗红色的血液正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那是赵强的衣服。
林恪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车厢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恪的心脏上。
红雾中,一个高大的轮廓缓缓浮现,手里似乎拎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赵强的头。
林恪死死盯着那个轮廓,右眼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仿佛有一枚烧红的钢针,正狠狠扎进他的瞳孔深处。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规则怪谈:末班车检票员】
【致死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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