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回来！”
林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冷硬的力道。
但那个叫老吴的乘客已经疯了。
他原本是个小企业主，平日里最讲究体面，此时却像头被渴疯了的野兽，手脚并用地冲向站台中央。
红雾在他身后翻滚，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在尾随。
林恪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铁栅栏门的边缘，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里，右眼传来阵阵如针扎般的刺痛。
【规则检测中……】 【目标：自动售货机（编号：G-009）。】 【当前状态：待交易。】
“林……林调度，他不会有事吧？”
赵强缩在林恪身后，声音抖得像筛糠，一股尿臊味从他裤裆里散发出来。
林恪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老吴的背影。
站台中央，那台售货机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在这一片暗红色的荒诞世界里，那抹蓝光显得纯净、现代，甚至带着一种文明社会的温柔。
售货机的玻璃窗后，整齐地码放着一瓶瓶清澈透明的矿泉水。
标签上印着林恪熟悉的品牌，水珠挂在瓶身上，在蓝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水……是水……”
老吴扑到售货机前，双手死死按在玻璃上，干裂的嘴唇不断溢出白沫。
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眼神里全是疯狂的贪婪。
“老子有钱……老子有的是钱！”
老吴神经质地大喊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皮夹。
他颤抖着手指，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
那是旧时代的财富，是曾经能买下成千上万瓶矿泉水的废纸。
“哐！哐！哐！”
老吴疯狂地拍打着售货机的投币口。
“给我水！快给我水！”
林恪站在远处，右眼的血色文字开始剧烈闪烁。
【警告：检测到无效凭证。】 【警告：检测到交易欺诈行为。】
“退后。”
林恪突然开口，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分一杯羹的几名乘客。
“林调度，那可是水啊……”一名乘客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绿。
“想死的，就过去。”
林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
那几名乘客被他眼中的杀气震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此时，老吴已经将一张百元大钞强行塞进了投币口。
“咔哒。”
售货机内部传出一声轻微的机械扣合声。
老吴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取货口，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看……我就说能买到……我有钱……”
然而，预想中的水瓶滚落声并没有响起。
售货机顶部的指示灯突然从蓝色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滋——滋——”
电流声在大厅里回荡，伴随着一种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老吴愣住了，他再次用力拍打机器：“喂！老子的钱进去了！水呢？我的水呢！”
他甚至把半个脑袋凑到了取货口处，试图往里面看。
就在这一瞬间。
售货机的显示屏上跳出了一行血红的大字：
【交易不成立。】 【检测到恶意投机，启动补偿机制。】
“什么补偿……”
老吴的话还没说完，售货机底部的取货口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唰——！”
那不是水瓶，而是一排高速旋转的金属刀片！
刀片呈现出诡异的锯齿状，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伴随着高频的震动，瞬间从取货口里弹了出来。
“啊！！！”
老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双正试图伸进取货口拿钱的手，在百分之一秒内被绞成了漫天飞舞的肉末。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在售货机的蓝色外壳上，顺着玻璃窗缓缓滑落。
“我的手！我的手啊！”
老吴疼得在大厅里疯狂翻滚，断裂的腕骨处白花花的茬子清晰可见。
但攻击并没有停止。
售货机的内部传出一股巨大的吸力，那些绞肉刀片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老吴的伤口向上攀爬。
“救我！林调度救救我！”
老吴绝望地看向林恪，眼神中充满了悔恨和祈求。
林恪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却一步都没有挪动。
【警告：规则执行中，干预者将被视为连带违规。】
“救不了。”
林恪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他必须看清楚。
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杀人逻辑。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被生生磨碎的声音。
老吴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吸力一点点拽向售货机。
他的肩膀、胸腔、头颅，在众人的注视下，被那排锯齿刀片一寸寸地吞噬、搅碎。
“呕——”
后方的一名女乘客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赵强则是两眼一黑，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不到三十秒。
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彻底消失了。
站台中央只剩下一滩浓稠的血迹，和几片碎裂的布料。
售货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似乎在消化刚刚吞噬的“祭品”。
“滋滋……”
指示灯再次变回了幽蓝的颜色。
大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那名女乘客微弱的抽泣声在回荡。
林恪走上前几步，停在血迹边缘。
他注意到，售货机的玻璃窗后，那些水瓶依然静静地摆放着。
甚至因为沾染了老吴的鲜血，那些水瓶显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无知。
“钱……没用。”
林恪盯着地上的那叠钞票。
那些百元大钞被鲜血浸透，黏在冰冷的地砖上，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烂纸。
“林……林恪……”
赵强颤抖着爬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吴就这么没了？那机器……到底是干什么的？”
“它是来交易的。”
林恪低头看向售货机的显示屏。
“只不过，它要的不是钱。”
“那它要什么？命吗？”另一名乘客绝望地喊道，“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吗？”
林恪没说话，他感到右眼的刺痛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晰感。
他看清了显示屏下方的一行小字。
那一行字刚才并没有出现，只有在“交易失败”后才显现出来。
【等价物定义：带有生命律动的物质，或承载因果的媒介。】
生命律动？
因果媒介？
林恪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沾着怪物血液的硬币。
那枚硬币在口袋里散发着微微的凉意。
“林调度，你看！”
赵强突然指着售货机的屏幕，惊恐地叫了起来。
只见那幽蓝色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原本的“交易不成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机械文字，伴随着一种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大厅里反复回荡。
那声音机械、冰冷，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礼貌。
“欢迎下次光临。”
“当前库存：水（99）。”
“当前缺口：等价物（缺）。”
碎肉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售货机的屏幕再次闪烁了一下，那行血色的“等价物（缺）”像是一只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剩下的每一个人。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