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在霓虹灯闪烁的阴影中迅速穿梭,但在潜入采样站之前,他必须处理掉一个麻烦。
在距离刚才交手地点三个街区外的一个死胡同里,一名走私者正蜷缩在垃圾桶旁,由于失血过多,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色。这是沈恪在之前的冲突中救下的那个情报源,但对方在逃离时被白骨议会的外围巡逻兵用高频震动刃在腹股沟处划了一刀。
这是一个致命的伤口。
大腿根部的股动脉一旦被切开,血液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走私者的呼吸已经变得浅而快,这是典型的失血性休克前兆。
沈恪蹲在他身边,眼神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没有手术台,没有无菌敷料,甚至没有一把合格的止血钳。只有渗水的水泥地、散发着酸味的废弃塑料袋,以及堆积在墙角的工业废料。
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在废料堆中翻找。
一段生锈的铁丝,一截被弃用的合成纤维绳,以及几块沾染了油污的破布。
在常人眼中,这些是垃圾,但在地下诊疗师的眼中,这是在这个绝境中唯一能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工具。
沈恪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打火机,那是他在黑市临时身份掩护芯片随附的杂物。他将铁丝截成三段,每段约五厘米,然后用火苗剧烈地灼烧。
火焰在铁丝表面跳跃,将表层的铁锈和污垢烧成黑色的焦痂。虽然无法达到医疗级的无菌,但足以在短时间内杀死大部分致命的表面细菌。
他将灼热的铁丝迅速在雨水中淬火,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走私者发出一声微弱的**,眼神开始涣散。
沈恪单膝跪地,右手精准地压在对方的腹股沟上方,通过强力按压股动脉的根部来暂时减缓血流速度。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血管的剧烈搏动,那种节奏在迅速衰减。
他撕下破布,将其拧成一条紧实的布带,在伤口上方三厘米处猛地勒紧。
止血带在瞬间陷入皮肉,走私者因为剧痛猛地抽搐了一下,但沈恪的压力没有减轻分毫。
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伤口深处有碎片残留,且血管壁被撕裂,单纯的外部压迫只能延缓死亡,不能根治。
沈恪拿起那根被烧红后淬火的铁丝。他没有使用任何麻醉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麻醉会导致患者血压进一步下降,加速死亡。
他将铁丝前端精准地刺入伤口。
在肉身解剖师的视觉中,皮下组织不再是模糊的红色,而是一幅精确的地图。他能看到受损的血管壁在哪个位置发生了撕裂,能看到由于压力丢失而塌陷的组织。
铁丝在血肉中轻微地搅动。
这不是随意的搅拌,而是一次极高精度的微创缝合。他利用铁丝的钩状弯曲,在极窄的空间内精准地勾住血管壁的边缘,然后通过一个极其微妙的旋转,将破裂的组织强行拉拢并相互抵押。
这种操作极其粗糙,但在没有缝合线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能让血管在短时间内闭合的手段。
走私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像受伤野兽一样的低吼,但沈恪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将第二根铁丝以同样的逻辑插入,在血管的另一端重复这个过程。
每一次铁丝的进出,都伴随着血肉被强行挤压的声音。沈恪在潜意识中将这种过程视为对自己肉身掌控力的重新确认。对他而言,救人与杀人在生理结构上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杀戮是解构,而救治是强行重组。
他在一个极窄的、充满血腥味的狭小空间里,将这个濒死者的生命强行从死神的指尖中拽了回来。
最后,他用剩下的破布将伤口严实地包裹,并利用合成纤维绳在外部固定,形成一个简易的压力绷带。
当他松开手时,走私者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虽然依然微弱,但心率已经脱离了休克边缘。
沈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
他的右手食指在轻微颤抖,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执行精细操作,导致肌肉纤维产生了过度的疲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对双手曾被上城区的门阀视为神迹,能将最复杂的神经丛梳理得像艺术品一样完美。而现在,这对双手在下城区的烂泥中,用生锈的铁丝和破布进行着最原始的缝合。
这种反差让沈恪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
他意识到,真正的掌控力并不来自于昂贵的医疗设备或纯净的无菌室,而来自于对肉身逻辑的绝对认知。无论环境多么恶劣,只要人体结构不变,他就是这个战场上的主宰。
他看向走私者,对方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惊恐地看着这个用铁丝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年轻人。
沈恪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询问他的感受。他只是冷冷地开口:
现在,告诉我关于采样站内部的巡逻频率。
走私者颤抖着,在恐惧与感激的复杂情绪中,低声吐露了关键的信息。
采样站的底层是由生物样本库构成的,每隔十五分钟会有一轮生物电扫描。但由于采样站最近在进行设备升级,三号通道的传感器存在一个四秒钟的延迟漏洞。
四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四秒钟只能走几步路。但对于一个能将自身代谢降低到极限、且能精准计算每一块肌肉发力轨迹的肉身解剖师来说,四秒钟足够完成一次潜入。
沈恪将信息记录在脑中,随后从走私者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块干瘪的压缩饼干,塞进对方嘴里。
他不需要对方的感激,他只需要对方活着,直到他能从采样站拿到想要的东西。
沈恪转身离开死胡同,再次没入雨幕之中。
他的步伐依然轻盈,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更加深沉的冷意。
在潜入采样站之前,他需要调整自己的生理状态。他靠在巷弄的墙壁上,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的血液流动。
他通过控制呼吸频率,强行将血液从肢体末端抽回核心脏器,以加速肌肉疲劳的恢复。这是地下诊疗师二阶的药理合成逻辑在肉身上的变体——利用自身的生物电信号模拟药剂的兴奋效果。
他的肌肉在轻微地抽动,酸痛感在迅速消退。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锐利程度更甚之前。
采样站就在前方两百米处,那座巨大的金属建筑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下城区的废墟之中。
沈恪握紧了手中的生物识别卡。
对他而言,那里不是一个禁区,而是一个巨大的、等待被解剖的标本库。
他不需要钥匙,也不需要掩护。
他本身就是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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