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微亮。
林风站在自家车库,指尖攥着一串冰凉的车钥匙。
车库里三辆车静静停着:他的城市SUV、父亲开了六年的家用轿车、母亲代步的小型电动车。
晨光从卷帘门缝隙钻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锋利的白线。
林风蹲下身,指尖抚过SUV的车漆。
这辆车是他打拼三年的成果,落地二十八万,攒薪三年、还贷两年。去年冬天,他还开着它带父母去郊外泡温泉,一路暖意融融。
“可惜了。”
他低声自语。
可惜,也必须卖。
没有退路。
回到客厅,父亲林建国已经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吓人。茶几上摊着一张纸,是林风昨晚熬夜整理的全家资产清单,白纸黑字,字字刺眼:
城市SUV,二手市场价约15万
家用轿车,约6万
小型电动车,约2万
家庭活期存款,37.4万
母亲三年期理财,50万(提前赎回亏损利息约4万)
林风个人定期存款,22万
股票账户持仓,8.6万(深度套牢)
公积金余额,6.3万
三套房产(两套出租)——暂不卖,计划抵押
“疯子。”
林建国一把拍响清单,指关节敲得茶几咚咚作响,“林风,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风抬眼,语气平静却笃定:“爸,寒冬要来了。”
“寒冬?”林建国冷笑,“天气预报我天天看,今年顶多零下十几度,有供暖能出什么事?”
林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是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持续三年。电网会瘫痪,供暖会中断,粮食会彻底绝收。”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建国气得指尖发抖,“网上的谣言也敢当真?你是不是被洗脑了?”
厨房布帘掀开,母亲刘芳走了出来,围裙未解,眼眶通红,明显刚哭过。
“小风,妈求你,别折腾了,咱们家日子好好的……”她声音哽咽,满是哀求。
林风深吸一口气,从抽屉抽出一叠打印资料,狠狠平铺在桌上。
三十年寒潮南移曲线、五年极端天气统计、全球洋流异常报告——整整两天两夜,他整理的所有真实数据。
“这不是我瞎猜的,是数据推演的结果。”
林建国戴上老花镜扫了两眼,烦躁地一把推开:“我看不懂这些!我就问你,万一什么都没发生呢?这房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我住了四十年!”
林风神色不变,冷静至极:“万一无事,我们顶多亏点利息,日子照旧。但万一我说的是真的,今天舍弃的这些钱,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命。”
上午九点,门铃骤然响起。
二姑林建红拎着水果上门,表哥赵鹏跟在身后。消息,终究还是传开了。
二姑进门就瞟着桌上的资料,语气惊诧:“听说你要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卖了,还要贷款?”
“是。”林风坦然应声。
“你疯了吧?”赵鹏一屁股坐进沙发,满脸嗤笑,“股票亏傻了?还是玩币爆仓魔怔了?”
二姑越说越激动,句句数落:“你妈那五十万理财是养老钱!说取就取?房子再抵押出去,还不上贷,银行收房,你们一家三口睡桥洞?”
她拍着林风的手背,一副为他着想的口吻:“人活着靠的是人情脸面!你现在到处借钱套现,以后亲戚朋友谁理你?出门都抬不起头!”
赵鹏立刻补刀:“就是!我单位王哥囤货赔得底朝天,现在见人就躲,你可别学他!”
林风缓缓抬眼,看着眼前这对满口“为他好”的亲戚,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霜。
上一世的记忆汹涌翻来,历历在目。
极寒第三天,二姑一家五口上门求收留。他心软开门,本该够用半年的物资,被五人疯狂消耗,半月就见底。
第十五天,赵鹏为一袋大米和邻居斗殴,暴露了家里的存粮,引来整条街的觊觎。
第三十天深夜,饥寒交迫的众人直接上门撬门,家破人亡。
前世的仁慈,换来满门惨剧。
林风收回思绪,声音很轻,却冻得人发寒:“二姑,面子能当柴烧吗?人情能当饭吃吗?”
二姑瞬间被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我要是疯了,亏的是我家的钱。”林风眼神冰冷,字字铿锵,“我要是没疯,接下来输的,是人命。”
二姑颜面尽失,狠狠一甩门愤然离去。赵鹏临走前瞥来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死人。
亲戚走后,父母的态度依旧强硬。
当晚,母亲偷偷藏起了所有存折。父亲更是撂下死命令:“除非我死,否则房子一动都别想动!”
林风没有争辩。
多说无益,末世将至,事实会证明一切。
他直接打开电脑,登上二手车辆交易平台,挂出SUV、家用轿车急售信息。定价低于市场价两万,标注:三天内成交,再让五千。
贷款布局,他早已提前完成。
自有小公寓抵押,银行放款80万;五年公积金全额提取;三张信用卡临时提额合计40万;正规消费金融信用贷20万。
每一笔资金,他都精准核算过。
距离十二月初末世爆发,只剩三个多月。在此之前,世界一切正常,他按时还款,征信毫无瑕疵。可一旦极寒降临,钱币沦为废纸,所有债务都成空谈。
他不在乎未来征信变黑,他只在乎末世降临那日,家里有粮、有暖、有药、有屏障,能护住父母周全。
第三天,二手车贩子上门验车,当场转账15万,SUV易主。
第七天,家用轿车与电动车顺利出手,到账8.2万。
母亲的50万理财忍痛提前赎回,亏损四万多利息。营业厅内,刘芳签字的手不停发抖,办完手续独自坐在马路边,哭了整整半小时。
林风蹲在她身边,默默递上纸巾。
“妈,就借我三个月。”
母亲泪眼婆娑:“要是三个月后什么都没有呢?”
林风轻声承诺:“那我带你们环游全国,住最好的酒店,弥补所有损失。”
他记着父亲那句狠话,不再触碰房产,守住老人最后的执念。
不动房,只盘活所有现金流。
半个月后,深夜。
林风独坐房间,看着桌上的流水账单,指尖摁灭烟头。
上一世他不抽烟,可这一世,背负全家生死,他需要一点压力的出口。
账目清晰,分毫分明:
车辆变卖:23.2万
家庭活期:37.4万
理财赎回:50万
个人定期:22万
股票割肉:7.1万(止损离场,亏损一万余)
窗外夕阳沉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长而坚定。
林风起身,活动发麻的双腿,眼底阴霾尽数褪去,只剩清亮的锋芒。
但在倒计时的冰河末世里,这是三百箱压缩饼干、两万升柴油、全屋保温加固、堆满地下室的罐头、药品与自保物资。
是一家三**下去的全部底气。
晚风穿窗灌入,吹散一室沉闷。
林风望着空旷的街道,低声喃喃,语气笃定铿锵。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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