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被拖下了断脊岭。
青木宗的人没走官道，专挑山沟和密林穿行，一路往东北方向。抓他的那个内门弟子叫孙诚，练气大圆满，细剑收在鞘里，拿一根灵力锁链拴着林辰的脖子。锁链是青木宗制式法器，专锁练气境修士的灵力流动——戴上之后灵力像被掐住了源头，半点提不上来。
林辰试过了。哑声款的药效在锁链压制下只剩三成，练气四层掉回三层，嗓子眼那股沙哑像被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别费劲了。"孙诚回头瞥了他一眼，"灵锁链专克练气境，你那点灵力翻不出浪花。"
另外五个人分散在前后左右，两个外门开路，两个断后，另一个牵着两只寻息犬。狗被烟雾熏得蔫了，耷拉着舌头跟在后面，时不时打个喷嚏。
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处山坳。坳里停着一辆铁笼车——黑铁铸的栅栏，巴掌宽的铁条，上面刻着禁锢符文。笼子固定在一辆平板马车上，由两头青角牛拉着。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老熟人。
蜡黄脸。
就是第十二章在官道上用飞剑追杀林辰的那个筑基中期。他靠在笼车旁边，拿一块磨石蹭飞剑，看见孙诚押着林辰过来，嘴角咧了一下。
"哟，抓回来了？"
"废话。你上次让他跑了，这次我抓的。"孙诚把灵锁链往笼车门上一挂，"韩长老说了，活的送到西郊驿馆。韩厉公子要亲自审。"
"韩公子不是嗓子坏了回麒麟域了吗？"蜡黄脸收了飞剑。
"没走成。毒烟伤了声带，飞舟上吐了三天血，元婴老怪那边发了话让他留下养伤。"孙诚冷笑，"正好，他亲自问这小子。"
蜡黄脸看了林辰一眼，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电饭锅不在了。
"锅呢？"
"矿洞里落下了。就一口破锅，回头派人去捡。"孙诚拉开笼车门，"进去。"
林辰弯腰钻进铁笼。栅栏上的禁锢符文一碰就亮，像被烫了一样——灵锁链加上笼车符文，双重压制，他现在连手指头都很难抬起灵力。
孙诚从外面把门锁了，拿一道封条贴在门闩上。蜡黄脸跳上驾座，甩了鞭子，青角牛迈开步子。
笼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林辰坐在铁笼里，透过栅栏看外面的山景往后退。天亮了，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什么都灰蒙蒙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灵力：0%（灵锁链+禁锢符文双重压制）。经验值：100/500。覆盖率：15.7%。】
覆盖率没涨。被关在笼车里，没有药材，没有丹，没有电饭锅。他现在就是个练气三层的普通人，连系统功能都被压制了——灵力回收需要灵力基础，没有灵力就回收不了。
"系统，灵锁链能挣脱吗？"
【灵锁链为青木宗制式法器，对练气境压制率97%。宿主当前境界无法挣脱。建议：1.等待外力介入 2.突破至练气四层以上后尝试冲击锁链灵力阈值。】
练气四层。他现在三层，被锁链压着连灵力都提不起来，怎么突破？
林辰靠在笼车铁条上，脑子转得飞快。
外力介入——疤姐？她手底下十几个散修，最高练气十层，对上六个练气大圆满加一个筑基中期，送菜。赵铁？被禁足了。莫怀安？被架空了。掌柜的？就是个凡人。
没人能救他。
除非——
林辰忽然想起一件事。韩厉嗓子坏了没走成。韩厉在驿馆养伤。韩厉要亲自审他。
审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会立刻杀。意味着有对话的机会。意味着他还能嘴炮。
但光嘴炮不够。他得有筹码。
覆盖率15.7%。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转。如果能在被押到驿馆之前把覆盖率拉到两成——哪怕让青木宗内部有人替他说话——
不可能。他被关在笼车里，接触不到任何人。
笼车颠簸着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了官道的轮廓。青云城西郊驿馆就在官道尽头，一栋三进的青石院落，门口立着两只石麒麟，旗杆上挂着青木宗的旗帜。
蜡黄脸甩了一鞭子，青角牛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
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散修，不是猎户。是一个穿着铁剑门内门弟子灰蓝色长袍的年轻人，腰间佩剑，站在官道正中，双臂张开，拦住了去路。
赵铁。
他怎么出来的？
"让开。"蜡黄脸勒住青角牛。
赵铁没让。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着笼车方向："放人。"
"赵铁？你疯了？"孙诚从后面赶上来，"你一个练气八层拦我们？莫长老知道你跑出来的？"
"莫长老被架空了，管不了我。"赵铁的声音在发抖，但剑没收回去，"林辰是铁剑门欠着的人——他给过我丹，给过我师兄弟丹。你今天把他押进驿馆，铁剑门上下三十七个吃过他丹的弟子，以后跟青木宗势不两立。"
孙诚脸色变了。
铁剑门虽然只是三流小宗，但门下弟子几百号人，其中练气境占了七成。如果三十七个练气弟子集体敌视青木宗——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账。"赵铁咬牙，"你算算，青木宗在青龙域得罪了灰榆集的散修、黑水镇的散修、铁剑门的三十七个弟子——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林辰的丹覆盖了青龙域一成半的练气境，你动了他，这一成半的人全恨你青木宗。"
一成半。
15.7%。赵铁替他说出来了。
孙诚沉默了几息。他回头看了一眼蜡黄脸，蜡黄脸耸了耸肩："韩长老要活的。死活不管，但别弄出太大动静。"
"赵铁。"孙诚盯着他，"你让开。我可以把他送到驿馆，但我不保证韩厉公子不杀他。你要拦，就是跟青木宗作对。"
"那我就跟青木宗作对。"赵铁往前走了一步。
孙诚嗤笑一声："你拿什么作对？练气八层？"
他抬起手，灵力凝聚——
"别动手！"
一声女声从官道旁的灌木丛里炸出来。疤姐带着三个散修冲了出来，两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六层，手里拿着刀和棍棒。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是灰榆集那边的散修，上次买过丹的。
"还有我们。"疤姐的短刀指着孙诚，"灰榆集吃了他丹的散修一共十九个。你今天动他，十九个人记你一辈子。"
孙诚的脸彻底黑了。
六个练气大圆满加一个筑基中期，对面是赵铁一个练气八层加四个散修——战力差距悬殊。但问题是，这些人不是来打的，是来挡的。他们挡在官道中间，你杀一个就多一笔账，杀光了——灰榆集、黑水镇、铁剑门，所有吃过林辰丹的人都会记住青木宗今天做了什么。
覆盖率15.7%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孙诚的手放下了。
"滚。"他咬牙，"今天算你们运气好。但到了驿馆——"他指了指笼车里的林辰，"韩厉公子要怎么处置，你们拦不了。"
笼车继续往前走。赵铁收了剑，疤姐带着人退到路边，目送笼车远去。
林辰坐在铁笼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在铁条上轻轻敲了一下。
覆盖率在涨。
他能感觉到。
笼车到了驿馆门口。石麒麟底下站着两个青木宗弟子，看见笼车过来，开门放行。院子里停着几辆飞舟，最大的那艘甲板上搭着帐篷——韩厉的养伤处。
孙诚把笼车赶到后院，停在柴房门口。蜡黄脸跳下来开门闩，把林辰从笼子里拽出来，推进柴房。
"老实待着。韩公子午时审你。"
门板在身后关上了。锁落了。
林辰靠在墙上，活动了一下被灵锁链勒麻的脖子。柴房比黑水镇那间大，有窗，窗户外面钉着铁栅栏。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后院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水井和几只木桶。
电饭锅不在身边。三轮车废了。伞碎了。他现在身上只剩贴身的衣服和脖子上那根灵锁链。
但系统还在。
【当前灵力：0%。经验值：100点。覆盖率：约17.2%。】
17.2%。赵铁和疤姐那一出，加上之前送出去的无味款，覆盖率在涨。
林辰坐下来，闭上眼。
午时。韩厉。审问。
他得准备几样东西。
第一，筹码。覆盖率17.2%是筹码，但不够。他需要更多——丹药、药材、或者任何能让韩厉犹豫的东西。
第二，退路。柴房有窗户，铁栅栏不粗，但凭他练气三层的力气掰不断。得等。
第三，嘴。
韩厉嗓子坏了。毒烟伤的。这人现在说不出话，但能听。林辰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得让他听进去。
他靠在墙上，等着午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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