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浇漓奈若何,千般变态出心窝;止知阴府皆魂魄,不想人间鬼魅多!
闲题笔,漫蹉跎,焉能个个不生魔?若教改尽妖邪状,常把青锋石上磨。
这首词,搁今天发朋友圈,配个深夜emo的滤镜,妥妥能骗三十个赞。
翻译成人话就是——
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差不多。
长着长着,就长歪了。
有人歪成了舔狗。
有人歪成了杠精。
有人歪成了“收到,好的”型社畜。
还有一小撮人,歪成了——鬼。
不是阴曹地府那种青面獠牙的鬼。
是活着的那种鬼。
你身边就有。
说不定,屏幕前的你,也是。
话说大唐年间。
终南山下,有个秀才,姓钟,名馗,字正南。
这名字听起来挺正经。
但他这个人,长得非常不正经。
怎么个不正经法?
豹头环眼。
铁面虬须。
翻译一下:脸黑得像炭,眼睛大得像铜铃,胡子炸得像个野生刺猬。
属于那种,半夜出门能吓哭十八条街的选手。
但老天爷是公平的。
给了他一张地狱级的脸,同时给了他一肚子天才级的才华。
笔动时,篇篇锦绣。
墨走处,字字珠玑。
简单说就是——
你打开他的文章,你会跪。
你打开他的脸,你会跑。
而且此人有个最大的特点——
正直。
不惧邪祟。
天生的反内卷斗士。
那时候唐德宗刚登基,朝廷开科取士。
钟馗一合计,哥这水平,不考个状元都对不起这张脸。
(虽然他这张脸确实很对不起观众。)
于是辞别亲友,背上行囊,直奔长安。
一路上风餐露宿。
渴了喝泉水,饿了啃干粮,困了睡大觉。
标准的古代穷游博主。
走了不知多少天,终于——
长安到了。
那长安城是什么排面?
钟馗抬头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华山朝拱,渭水环流。
宫殿巍巍,高耸云霄之外。
楼台叠叠,排连山水之间。
翻译成现代语言:**这地方,房价得十万起步。
街上来来往往的——
穿锦袍的官员,走路带风。
穿轻裘的读书人,自带BGM。
挑担子的商贩,满头大汗。
遛弯儿的老大爷,闲得发慌。
小孩儿满地打滚翻跟头。
老头儿蹲在墙根晒着太阳吹牛逼。
好一幅大唐盛世间真实。
钟馗看了一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地方,能人多。
但鬼,可能更多。
他找了个旅店。
刚走到门口,店小二抬头一看——
“卧槽!”
店小二手里的抹布都吓掉了。
心里疯狂刷弹幕:
【这个客人是怎么回事?】
【我在这里干八年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但这一个,是真没见过啊!】
【丑得也太超前了吧???】
钟馗一看他那表情,笑了。
“你看俺貌虽恶,心却善也。”
翻译:**哥丑,但哥温柔。**
“快安排一间洁净房儿,待俺将息,以便进场。”
店小二哆嗦着把他领进了房间。
心说:这位爷要是中了状元,大唐的审美水平起码倒退五百年。
刚安顿下来,长班赵鼎元进来了。
此人相当于今天的考务代办。
专门负责收钱。
赵鼎元一脸公事公办:“明日买卷,该银二两。”
钟馗眉头一皱:“怎么就该这些?”
赵鼎元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卷子要一两二钱。”
“写卷面要一钱。”
“投卷要五钱。”
“结元要二钱。”
“一共二两,童叟无欺,官方定价,概不还价。”
钟馗听完,沉默了。
他不是嫌贵。
他是嫌黑。
翻译一下这笔账——
卷子成本:可能值二十文。
写卷面:就是帮你写个名字。
投卷:就是帮你递个材料。
结元:就是盖个章。
加起来成本不到五十文的东西,收你二两银子。
这利润率,放在今天,比直播带货还狠。
钟馗没说什么。
打开行李,称了二两雪花白银,递了过去。
赵鼎元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明日投文,后日准备进场,相公不可有误!”
说完就跑了。
得比外卖小哥还快。
钟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你说这科举吧,选的是人才。
——可人才还没进场呢,先被薅了一层皮。
这叫什么?
这叫“知识付费”。
第二天,钟馗去礼部投了文书。
出来的时候,路过十字街。
前面围了一堆人。
里三层,外三层,比今天网红奶茶店排队还夸张。
钟馗这人吧,虽然长得丑,但是好奇心重。
他挤进去了。
人群中间坐着一个相面的先生。
此人什么来头?
袁天罡的玄孙。
袁有传。
对,就是那个算出了武则天要当皇帝的袁天罡。
祖传算命,千年老字号。
只见此人——
眸如朗月,口若悬河。
观眉处忠奸立辨。
谈论时神鬼皆惊。
戴一顶折角头巾,依稀好似郭林宗。
穿一双跟足朱履,仿佛浑如张果老。
翻译一下:仙风道骨,一看就是高人。
但收费,肯定也不便宜。
钟馗在旁边等了半天。
眼看前面那些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一个个算完了。
终于轮到他了。
他走上前:“俺也要烦先生一相。”
袁有传抬头一看。
当场瞳孔地震。
心里疯狂刷弹幕:
【我相了半日,全是普通人。】
【这人怎么长得这么……有特色?】
【豹头环眼,铁面虬须……】
【这是人类吗???】
【不,这绝对是老天爷的恶趣味。】
但大师就是大师。
心里慌得一批,脸上稳如老狗。
定睛细看,看了好一会儿。
“足下尊姓大名?”
“俺姓钟,名馗,特来领教。”
袁有传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足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这是好话,先稳住。
“更加两额朝拱兰台,自有大贵之相。”
——继续夸,不能停。
然后话锋一转:
“只有印堂间现了黑气——”
——来了来了,转折来了。
开始平地扣饼了,铺平垫稳抖搂归仓
“旬日内必有大祸。”
——翻译:你十天之内要倒大霉。
“望足下谨慎才是!”
——翻译:劝你善良,劝你低调,劝你别作死。
周围吃瓜群众一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嘶——”
但钟馗是什么人?
他是那种,你越说他不行,他越要证明你错了的人。
他笑了。
笑得坦坦荡荡。
“君子问凶不问吉。”
“大丈夫在世,只要行的端正——”
“至于生死祸福,听天而已。”
“何足畏哉!”
说完,举手一谢。
转身就走。
佯长而去。
背影笔直,步伐坚定。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袁有传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扇子停了。
良久,叹了一口气。
“此人若能过这一关……”
“前途不可限量。”
“但这一关……”
“他过不去。”
当晚,钟馗在旅店里,睡得无比踏实。
因为他问心无愧。
他不知道的是——
长安城的金銮殿上,有人正在翻他的卷子。
翻卷子的人,叫唐德宗。
旁边站着的人,叫卢杞。
一个,是当今天子。
一个,是当朝奸臣。
而钟馗的命运——
就在这俩人手里攥着。
金銮殿求荣得祸。
这六个字,他还没读懂。
但他很快就会懂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下回预告:
钟馗殿试夺魁,德宗嫌他丑。
卢杞进谗言,钟馗撞柱死。
阎君封他驱魔大神,他提剑杀回人间——
却发现,人间的鬼,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而且,一个比一个,难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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