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一直觉得,外门这片落叶地,就是他的仙途。
不是自嘲,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太虚剑宗九天云峰,灵气浓得能呛死人,可再浓郁的灵气,也没他手里这把生锈扫帚来得实在。
扫把划过青石板,沙沙作响,听着就比什么天道纶音更入耳。
脑瓜子里的提示音准时响起,比晨钟还悦耳。
【叮!绝对低调系统今日结算完成。太虚剑宗外门区域,共计一百三十七名弟子及管事,对你的主观认知为:炼气三层、毫无潜力、适合扫地的平庸杂役。平庸认知指数:最大值。奖励:本源碎片×1,本源法则亲和度+0.01。】
秦天盯着簸箕里那片枯叶,心里乐开了花。
舒坦。
这他妈才是正经修仙。
不用升级打怪,不用闭关苦修,每天扫扫地,听听风凉话,本源碎片就到手了。
他偷偷瞄了眼系统面板上那串数字,再攒攒,说不定能把九天云峰护山大阵的警报铃改成自己家的门铃。
“秦天!扫把星,挡着路了!”
几个外门弟子嬉皮笑脸地跳过他刚拢好的落叶堆,还故意留下几个泥脚印。
秦天缩了缩脖子,满脸讪笑,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重扫。”
等人走远了,他在心里默默给这几位斟了杯茶。
多说点,最好把“废物”俩字刻他脑门上。
然而笑声还没散,西边的天猛地塌了一块。
不是乌云,是铺天盖地的魔气,狠狠砸在广场尽头。
石阶上的露水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血腥味。
“洛青衣!交出东西,我留你全尸!”
黑袍少年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踩出音爆。
他身后跟着两尊魔影,气息沉得像两座山往人脊梁上压。
广场炸了锅。
外门弟子们连滚带爬,有人裤裆湿了,有人哭嚎着往殿宇后面钻。
炼气、筑基的小鱼小虾,在这种层级的灵压面前,连站稳都是奢望。
秦天混在人群里,也跟着往后缩。
他抬眼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萧阎。
幽冥魔宫那个出了名的疯狗少主。
而被追杀那位,此刻正从天上往下掉。
太虚剑宗圣女洛青衣,青衣染血,像只折了翼的雀,“砰”一声砸在广场中央的石阶上。
血溅出三丈远,有几滴正好落在秦天早上刚擦干净的第七级台阶上。
秦天盯着那几抹刺目的红,心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白扫了。
萧阎的血剑已经举起,剑身上缠绕的血芒映得半边广场像修罗场。
洛青衣咬牙祭出一面古镜,镜面龟裂,勉强撑开一道光幕。
“铛——!”
剑光斩在镜面上,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秦天瞬间做出判断。
这道余波,他会“刚好”被扫到。
以他对外展现的“炼气三层”修为,唯一合理的剧本就是当场昏死过去。
不能硬接,接了会死。
更不能抵挡,哪怕泄出一丝本源法则的波动,系统就会立刻启动清零惩罚,他这些年的苟全得打水漂。
只能晕。
而且要晕得专业且自然,还要有艺术气息。
秦天借着人群的推搡,悄无声息地往广场边缘的石柱挪了两步。
他深呼吸,舌尖在口腔内壁一顶,咬破了一点皮。
血腥味涌上来,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连指尖都配合着微微颤抖。
萧阎剑势暴涨,血色剑芒如瀑,斩向洛青衣。
剑意倾泻与转换的那一刹,旧力已尽,新力未凝,萧阎的感知最是薄弱。
秦天眼皮一翻,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整个人像条脱水的咸鱼,顺着石柱软绵绵地滑坐在地。
手里那把生锈扫帚“哐当”掉在旁边,还极其配合地滚了半圈,看着特别凄惨。
下一瞬,血色剑气余波削过石柱顶端。
轰!
半截石柱砸下来,碎石溅了秦天一身。
一块尖锐的石片划过他手背,割出一道血口子,疼得他差点破功。
秦天死撑着没动,呼吸压得又轻又缓,心跳也降到最低,像条真晕过去的死狗。
洛青衣这边,嘴角溢血,眼底却闪过狠色。
她猛地捏碎腰间一枚青色玉佩。
嗡—— 一座微型剑阵自她掌心炸开,千万道青丝剑气疯狂射出。
这是她温养十年的本命底牌“青冥剑种”。
萧阎显然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手,仓促间横剑格挡,被剑气逼得连退七步,黑袍割裂,肩头渗出血迹。
“走!”
洛青衣抓住机会,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山门深处。
萧阎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太虚剑宗内门的护山剑阵已经苏醒,剑吟声如龙吟般在云层里滚动,再深入,他也得脱层皮。
“贱人!”
他冷哼一声,血剑一扫,将旁边一座石灯斩爆。
他转身欲走,魔瞳扫过满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的蝼蚁们。
石柱下倒着个灰袍杂役,面色惨白,手背上还在淌血,身旁那把生锈扫帚歪歪扭扭地躺着。
萧阎瞥了一眼。
毫无灵力波动,神魂萎靡如风中残烛。
“废物。”
他化作黑雾消散在原地。
一炷香后。
洛青衣去而复返,吞了丹药,勉强压住伤势。
她落在广场,看着满地伤员,眉头紧锁。
外门刘长老弓着腰匆匆赶来,额头全是汗:“圣女殿下受惊了!这些外门弟子无能,老臣这便安排人清理,绝不让这些废物脏了您的眼。”
“他怎么了?”
洛青衣打断他,指向石柱下的秦天。
刘长老瞥了一眼,嗤笑道:“回殿下,扫地的秦天,炼气三层,估摸是被吓晕了。这种废物,扔回柴房睡一晚就好,不值当您……”
洛青衣没说话。
她走到秦天身前,低头看着这个“昏死”的杂役。
她记得,萧阎那一剑的余波,连广场边缘的青铜鼎都斩裂了。
这杂役倒下的位置,离剑气不过三丈,居然只是晕过去,没被切成两半?
而且……
她目光落在那把生锈扫帚上。
扫帚柄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剑气擦过,但居然没断。
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一把破扫帚,能在通天境剑气余波里保持完整?
洛青衣眼神微动。
或许是巧合,或许此人身负福缘。
但无论如何,他是因自己遭难。
洛青衣伸出手,在刘长老惊恐的目光中,亲自将秦天搀了起来。
“他因我受伤。”
她话音传遍广场,“从今日起,他是我洛青衣的贴身侍卫。”
“带回内门。”
刘长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殿下!他只是个炼气三层的杂役,怎配……”
“你在质疑我?”
洛青衣淡淡瞥了他一眼。
刘长老顿时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秦天靠在洛青衣肩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女子身上的冷香。
他听着这番对话,如遭雷击。
贴身侍卫?
内门?
那地方高手如云,化神多如狗,洞虚遍地走。
他的低调指数还怎么刷?
系统奖励岂不是要腰斩?
他的铁饭碗!
他的本源碎片!
秦天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嚎,恨不得跳起来给洛青衣磕三个响头,求她放自己回去扫地。
但他不能醒。
这时候醒了,怎么解释一个炼气三层能从圣女手里挣脱?
他只能继续装,身体还配合地“虚弱”颤抖了一下,看起来更像重伤未愈。
夜色深沉。
内门的白玉台阶像一条通往天穹的脊椎,笔直陡峭。
秦天被两名女弟子一左一右架着,双脚几乎悬空,往内门深处拖去。
月光很亮,从云层里漏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玉阶上,拉得老长。
暗处,萧阎去而复返,像一头潜伏的独狼,站在千丈外的古松之巅。
魔瞳幽幽,穿越夜色,死死锁定那个被架走的背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也许是那杂役倒下的时机太巧,也或许是强者本能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月光偏移,恰好照在秦天脚下。
萧阎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秦天的影子,在迈过第三级白玉台阶时,身体明明已经过去了,影子却还在第二级台阶上停留了半息。
不是残影。
是慢了一拍。
仿佛那影子不附属于这具肉身,而是隔着一层时空,懒洋洋地跟不上脚步。
“没有灵力……”
萧阎喃喃道,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魔宫禁地里那本发霉的古籍。
上面记载,上古有大能,返璞归真,掌控本源,行走间法则随行,连光影都会为之扭曲迟滞。
“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
萧阎握紧了血剑,指节攥得泛青。
“影子怎么会慢?”
台阶上,秦天还在继续装死,心里盘算着到了内门该怎么继续苟。
他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个不听话的幽灵,正慢悠悠地拖在后面。
而那把插在他腰间的生锈扫帚,在月色下泛着一丝淡淡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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