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但是卡莱尔强迫自己睡着，他选择了后者，接近真相，女人点头，还是派了专业人士去帮助卡莱尔打理产业，并记下来一句话。
“好好睡觉，明天训练，我帮你，让你获得力量。”
那个女人第二天清晨就来了。
卡莱尔推开书房的门，她已经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站在父亲的书桌前，像在审视一件属于她的东西。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打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跟我来。”她说。
诺拉从走廊尽头跑出来，头发还没梳好，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她看见那个女人，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跟上了。
训练从城郊开始。
一片被魔物烧过的废墟。焦黑的土地，倒塌的石墙，还有一根横在两堵残壁之间的、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断木。断木表面被烧得碳化，黑乎乎的一层，一碰就是满手黑灰。维奥莱特站在断木旁边，指了指。
“扛着它。绕着这片废墟走。”
卡莱尔走过去，双手抱住那根木头，发力。木头离地不到半尺，他的手臂就开始发抖。他的手掌在井底躺了七天，皮肤本来就薄，一蹭上碳化的木面，立刻传来火烧一样的刺痛。
“走。”维奥莱特说。
他走了三步，木头落地。他重新抱起，走了两步，又落地。他的手掌很快磨出了血，血混着焦灰，糊在木头上，变成一种暗红色的泥。他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诺拉站在废墟边缘，拳头攥紧，嘴唇咬得发白。
她忍了很久。忍到卡莱尔第七次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裤子破了，血从膝盖流下来，滴在焦黑的地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她冲到维奥莱特面前，仰着头，眼泪已经溢出来。
“够了……他撑不住了，你看不出来吗？他——”
她抬手，一巴掌朝维奥莱特脸上扇去。
维奥莱特没有躲。诺拉的手在离她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像打在石头上。一股反震的力弹回来，诺拉踉跄后退了两步，手腕震得发麻。
“诺拉。”卡莱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嘶哑，喘着粗气，“别说了。不许出言不逊。”
诺拉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还站在那根断木旁边，双手抱着木头，没有放下。
“站到一边去。”卡莱尔说。
诺拉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退后了一步。
维奥莱特低头看着诺拉。第一次正眼看她。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符文。笔画扭曲、交错、缠绕，像一团被揉碎的荆棘，又像某种古老到失传的文字。
“缄默符文。”
诺拉的目光落在那个符文上，瞳孔缩了一下。
“它可以干扰对方的神秘术。触碰到的瞬间，对方的魔力流转会断裂。同时，它有腐蚀性。对防御壁障，对甲胄，对活物，都有效。”
诺拉盯着那个符文，又抬头盯着维奥莱特的脸。
“你怎么知道这个？”她的声音绷紧了，“这是王国没有教的。圣路教堂没有这个。你是从哪里——”
“因为它适合你。”维奥莱特打断了她，“你的三个术式，炽热之矢需要准备时间，圣盾操控偏防御，心钥之眸需要对视才能生效。你缺一个先手的东西。”
诺拉没有被带偏。
“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三个术式是我的底牌。圣路教堂里没几个人清楚我的心钥之眸。你——一个审判庭的人——怎么会知道一个圣路学徒的底牌？”
维奥莱特看着她。
没有回答。
“练会它。”维奥莱特把羊皮纸放到她手里，“把它和心钥之眸配合。先用缄默符文封住对方的防御，再用心钥之眸控制意识，最后用炽热之矢收尾。三步，缺一不可。”
她转过身，走向废墟另一头。
诺拉攥着羊皮纸，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盯着维奥莱特的背影，像盯着一扇关不上的门。
“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低声说。
卡莱尔抱着那根断木，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很轻。
“不知道。但今天先活下来再说。”
傍晚。
卡莱尔终于把那根断木扛完了最后一圈。他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血和碳灰混在一起，结成一层黑色的痂。他的后背被木头压出了一道紫红色的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他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在打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诺拉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拒绝。
他们走进家门，推开门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住了。
烤肉的焦香。
混着某种草药的清苦，还有面包刚出炉的麦气。灶台上煨着一锅汤，汤色浓白，浮着几片她不认识的菌子。灶膛里的火还燃着，映得整个厨房暖融融的。餐桌上摆着三只盘子，刀叉整齐，面包切好，汤盛好，肉分好。
维奥莱特坐在餐桌旁。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长裙换成了一件更简单的亚麻色家居裙，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而是松散地披下来，搭在肩上。
卡莱尔盯着她。诺拉也盯着她。
白天那个站在废墟上、用一层看不见的壁障挡住诺拉巴掌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在灶火前安静等他们回来吃饭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吗？
“体能和思考需要吃的。”维奥莱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一口不能剩。”
卡莱尔和诺拉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坐下来，开始吃。
卡莱尔咬下第一口肉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那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里面还带着汁水，盐和某种香料的味道渗得很透，却不过分。他在井底饿了七天，在废墟上扛了一整天木头，这一口肉落进胃里的感觉，让他差点没忍住眼睛里的东西。
他吃得更快了。诺拉也是。两个人像被饿了很久，盘子很快见了底，汤也喝完了，面包屑都没剩下。
维奥莱特一直坐在对面，没有动自己的盘子。她只是看着他们吃。
看着卡莱尔把最后一块面包蘸进汤里，看着诺拉嘴角沾了汤渍却浑然不觉。
她嘴角轻微地勾起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卡莱尔抬头的那一瞬间正好看见，他会以为那是灶火的影子。
然后那弧度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明天继续。”她说。
站起来，离开了餐桌。
卡莱尔坐在空盘子前面，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厨房里只剩灶膛里木柴偶尔爆开的轻响。诺拉放下刀叉，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哥。”
“嗯。”
“她到底是什么人。”
卡莱尔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那上面有断木的碳灰，有血，有井底的淤泥留下的、怎么也洗不掉的黑。
“不管她是什么人。”他说，“她给的东西，是真的。”
诺拉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缄默符文。扭曲的荆棘。
“我在圣路教堂见过类似的。”她开口了，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什么不太确定的东西，“档案室有个老执事，管卷宗的。我帮他整理过几次。他跟我说过一些人……教会不认他们，但有些老执事私底下会聊。”
卡莱尔看着她。
“什么人？”
“不走教会体系的人。他们自己练，自己试。往战场上钻，术式都是在死人堆里试出来的。”她抿了下嘴，“这符文就是这个路子。不是理论场里推出来的。”
她抬起头。
“哥，她在教我一个教会根本不教的东西。她到底想干什么？”
灶膛里的火突然暗了一下。
维奥莱特房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门闩落下的声音。
卡莱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很深。枫叶城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地伏着。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黑暗中直直地戳向天空，顶端的银徽泛着一层冷光。
他回过头，看着诺拉。
“明天继续练。”他说，“练会那个符文。”
“可是——”
“练会它。”卡莱尔的声音很平，“她教什么，就学什么。不管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诺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卡莱尔走回桌边，把三只盘子叠在一起，端到灶台旁的木盆里。他舀了一瓢水，开始洗盘子。手上的伤碰到冷水，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她的表现可以信任。她的目标，应该和我们一致——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去？”
“我不回去了，我得就在这儿”诺拉语气坚决，似乎准备好了承受卡莱尔的斥责。
“不行。”卡莱尔没有生气，反而摸了摸她的头。“不行。”他又说了一遍。
诺拉却没有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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