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村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那天黎野从铁木林回来,看见村口枯柳下坐着个姑娘,约莫和他一般大,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膝上摊着一方旧砚,手里一支秃笔,正对着空气写字。
奇怪的不是写字,是她写出来的东西,落了地。
一笔横过去,地上多出一道浅浅的沟;一顿挫,沟边生出几丛草。她写得极慢,像在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一笔一笔按进土里。
小瞎绕着她走了三圈,鼻子直抽,最后卧在她脚边不走了——它罕见地没想吃她,反倒像被什么稳住了。
“谁?”黎野走近。
姑娘没抬头,也没说话,笔没停。
阿焰从屋里探出头,火藤在指尖一顿:“……她身上没有火气,可我有点不敢靠近。”
正说着,铁木林方向传来一声兽吼,震得村口碗柜嗡嗡响。一头被血腥味引来的铁背狼冲进村子,见人就扑,几个猎户慌忙退开。
那姑娘还是没抬头。
她笔锋一转,朝铁背狼的方向虚虚一点。
空中那道还没散的“山河”纹路骤然凝实,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升起,把铁背狼的四条腿牢牢按进土里。狼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呜咽一声,不动了。
满村静。
姑娘笔尖最后一收,那道山河纹无声散去。她低头吹了吹笔尖的墨,终于抬眼,看了黎野一眼。
黎野对上那双极静的眼睛,忽然一怔——她笔下的“山河”里,有一截歪歪的碑,和他村口那半截焦碑,一模一样。
她看见了。
姑娘没解释,也没说话,收起秃笔和旧砚,起身,拍了拍灰衣上的土,转身往村外走。
“喂,”黎野追了一步,“你叫什么?”
姑娘脚步没停,背影在土路上拉得细长。
她始终没开口。
小瞎在后面“嗷”了一声,像是在替她回答,又像只是打了个哈欠。
阿焰走过来,戳了戳黎野:“你被无视了。”
“看见了。”黎野看着那姑娘走远的方向,心里那截碑的影子还没散,“她写的山河里,有咱村的碑。”
“所以呢?”
“所以,”黎野把怀里的碎碑屑摸出来,又放回去,“她知道的东西,比她说的多。”
风把姑娘留下的那方旧砚的墨味,吹进铁木林深处。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