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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ey to the West: A Mouse's Debt

Chapter 10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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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of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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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Journey to the West: A Mouse's De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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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走后第七日,玉衡进了镇子。

不拜山,不递帖,也不寻人。他在镇上转了一圈,就出了镇,绕着陷空山走。走了三天。

盐巴鼠伏在山神庙的泥胎后头,看他走。这人走路不快,一步一步,像量地。走到隘口就站一会儿,看看山势,看看林子,看看山道上新旧脚印。三天下来,他把陷空山外围走了一圈,一根手指头没往山里伸。Full novel: Journey to the West: A Mouse's Debt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盐巴鼠看明白了:守拙是来领教的,这一位,是来打猎的。

玉衡这个人,洞里是有档的。

田鼠精把档口的话背给他听:玉衡,昆仑山玉虚宫掌教门下首座,年轻一辈的大师兄——守拙那样的角色,见了他要叫大师兄。内功是玄宗心法,剑是吴钩剑法,成名绝技“天外飞仙”;身法是凌云步,符箓是玉虚符箓,四门功课门门拿得出手。成名早,汉水的水魅、荆山的伥鬼,道上数得出名号的几桩降魔案,都是他一个人一柄剑办下来的。性行上的评语只有两个字:稳、忍。从来没有他追丢的妖——只有他不屑追的。

"这样的人,山上轻易不放。"田鼠精把账册合上,"昆仑把首座都派下来了,图的是什么,档上没有。"

第四日,玉衡开始重走守拙走过的路。

他先到守拙赁过的那间临街房子,跟房主婆婆问了半日;再到镇口,看那根旗杆——杆顶的幌子早换了新的,杆身上的剑痕还在;最后他在旗杆底下站定,仰头看了很久,问旁边晒太阳的老人:悬过的尸首,后来埋在了哪里。

老人指了乱葬岗的方向。玉衡道了谢,往乱葬岗去了。

盐巴鼠远远缀着,心里一处一处对:先验伤,再问话,再看场子。这人有章程。有章程的人,下一步在哪里,是能猜的。

猎手按章程摸底的时候,自己也在明处。这是他的机会。

可他很快发现,这点机会薄得像纸。

玉衡的章程,用到第七日就用完了。伤验过了,话问过了,场子看过了。第八日,他不动手,也不走,开始蹲。

蹲的不是盐巴鼠。是差事。

无底洞的日子是有节奏的:月初月半,诛仙令一批一批放下来,够格的弟子下山办差,路就是那几条。玉衡不知从哪儿摸出了这个节奏——也许是从山道上脚印的新旧,也许是从镇上米粮的去向。总之他开始蹲,今天蹲东路,明天蹲西路,一身道袍往道旁的树影里一坐,剑横在膝上,一坐一整天。

盐巴鼠在暗处看着,后背一阵一阵发紧。

十三那日,出了一回险情。顶班下山办差的黑鼠精挑着空担从东路回来,哼着小调,打玉衡蹲守的树影底下走过。盐巴鼠伏在坡上,指甲抠进土里——只要玉衡起身,他就得现身拼命。玉衡没有起身。他坐在树影里,看着那只小妖从三丈外走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他要的不是小妖。可盐巴鼠看得明白:今日不要,明日难说。猎手蹲久了,咬到什么算什么。

不下山,道行断供,洞里的差事积压;下山,就进他的蹲子。守拙是耗,耗的是人心;玉衡是掐,掐的是命门。

回洞,他把事报给田鼠精。

田鼠精听完,账册往前一推,说了她算法里的最优解:“你缩着。洞里排班是满的,你不下山,自有排在你后头的下山。他的蹲子蹲到谁,算谁命里该着——账面上,你的账最干净。”

盐巴鼠没说话。

当天夜里他在密洞坐了一宿,把这笔账算了三遍。三遍都是同一个结果:他不出门,蹲子咬到的第一个,就是顶他排班的小妖——那只黑鼠精,上个月还在甬道里跟他分过一盏灯油,分完了说,等攒够道行,想把洞府旁边那截暖泉讨下来做窝。

第三遍算完,他把账册在心里合上了。

不是觉悟。他只是发现,“让别人替死”这一笔,他记不下去了。从扔第一个包子那日起,他账册的格式就定了:他名下的账,只能他自己还。

天亮,他去见田鼠精:“给我派一单差。要真差,有据可查,洞里挂号的那种。”

田鼠精掀起眼皮看他:“然后?”

“差是真的,路是假的。”

差是月半的诛仙令:淮河岸边,一个伤了同门的散仙,办了三年没办下来。日子、去向,洞里挂了号,山下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盐巴鼠把路线和时间全换了,放出风去,自己往反方向走。他要的场子在乱葬岗往西,一片乱石滩,白日里晒得发白,夜里河雾一起,十步外看不见人。

能押的他都押上了:地利是踩熟的,妖腥淡到几乎闻不出,枯骨刀第二层那招新学的东西,他在密洞里对着石壁练了六夜。他知道这些未必够。他要的也不是赢——是打疼。打疼了,这位大师兄回山交差的时候,话里才会有一句“这妖棘手”;有了这一句,昆仑就得再掂量一个月。

一个月,够他把断了的道行续上。

玉衡是第三夜踏进乱石滩的。

没有铜牌,没有符阵,连道袍都换了一身灰布短打。身量不高不矮,脸是看完就忘的那种脸,唯独一双眼睛静得像两口井;剑无鞘,倒提着,连剑穗都没有。他从雾里走出来,走得不快,凌云步踩在乱石上,没有一点声音。盐巴鼠伏在自己选的石缝边上,看他走进局心,忽然觉出不对:这人进局的姿态太稳了——稳得像不是被骗来的,是自己看过路条、点头同意来的。

先动的是盐巴鼠。他不打算给这个“稳”发酵的功夫。

三道烟起,三条人影分窜——玉衡看都没看。幻影这一手,守拙踩过的坑,他不踩。盐巴鼠的真身贴着地皮从侧翼起到,枯骨刀出手,刀刀走骨缝——

刀一出手,他的血就凉了。

玉衡的剑路里有一式,是专门留给他的。他走骨缝,玉衡的剑就护着骨缝走,剑脊贴着自己周身筋络,像一层会动的甲;他卖了个破绽,玉衡不应,眼皮都不动;他第二刀递出去,玉衡递回来的,是一口早就等在那里的剑。

他又试了一回。灵蝠五式拧到侧后,刀从玉衡视线死角里起来,走的是腕骨——这一刀守拙都没接住过。玉衡像脑后长了眼,凌云步斜错半步,剑尖垂下来,正好点在他刀身最难发力的那一寸上。叮的一声轻响,刀势散了,散了不说,虎口麻到指根。

他咬了咬牙,把压箱的一招递了出去。枯骨刀六招里的“借尸还魂”——刀路先死,递到半空再生,绕过对方剑脊,直取肘弯的筋络。这一招他对着密洞的石壁练了六夜,练的就是让“没读过”的人接不住。

玉衡的剑让了半寸。只让了半寸,剑尖顺势一沉,正点在他刀背上。

“借尸还魂。”玉衡开口了,今夜他头一次出声,语气像在点货,“使得不老。可惜,《降魔录》上有。”

第三招,剑已经压着他的刀走了。第五招,他只守不守得回来,全看玉衡剑下留不留寸。

盐巴鼠且退且接,心里一片透凉:守拙带回山上的那句“没有守式”,玉虚宫里有人读得懂。昆仑自封神年间立宫,降的就是他这种东西——宫里的《降魔录》单有一卷,记的是左道刀法的路数,封神那阵子一笔一笔攒下来的旧档。他的刀是石室里几百年传下来的,人家的档,也是几百年一笔一笔攒出来对付这路刀的。

他的刀,头一回遇到“被读过”的对手。

再往后,他不敢递刀了。枯骨刀不讲守,他偏只剩守;不讲换,他偏连换的本钱都没有。雾里两把兵刃,一把越打越稳,一把越打越短。

打到半程,玉衡开口了。一剑压着一剑,话很平:

“陷空山,枯骨刀。”

五个字,洞府、功法、底细,一次点穿。

盐巴鼠没答话,心里却咂摸过来了。这一位下山,根本不是替守拙找场子,也不是冲降魔的功名——南天门传出去的那句“符印锁不死的妖”,昆仑要确认的是另一件事:无底洞压了几百年的那路绝学,是不是又出世了。守拙是问路石,他才是正主。弟子立功是面子,门派立案是里子。

“刀出世了。”玉衡又是一剑,声音还是平的,“学刀的人,倒不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盐巴鼠没空拆。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夜赢是赢不了了,剩下的,全得押在一个“走”字上。

左右是输,他索性不藏了。

盐巴鼠把刀一收,丹田里那口气猛地逼出体外——混天气功化作桃花瘴,甜香裹着粉雾,贴着乱石滩漫开。瘴气里三条烟影再起,刀光、爪风、人影,真真假假一齐绞过去。人前不敢露的妖法,今夜全放开了。

玉衡站在瘴里,双目一阖一睁,周身忽然喷出万道红光,把整个人罩住——玄宗心法运到极处,桃花瘴沾着红光便退,近不得他三尺。他左手掐诀,朝前一引:

“翻天。”

一个金色大印从天而落,带着风雷之声当头罩下。盐巴鼠灵蝠五式拼了命拧出去,金印砸在乱石滩上,半片滩的乱石成了粉。他人还没站稳,玉衡背后已经亮起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一声响指,五行神光一齐扫过来,瘴气像布一样被撕开,神光过处,方圆五丈夷为平地。他贴着地皮滚出神光的边,半条腿麻得不像是自己的。

瘴散了。幻影散了。妖法一样一样,被拆干净了。

玉衡腾空而起。

吴钩剑幻出朵朵寒光,先是一式“腾空”,寒光罩顶——他挥刀去挡,挡开三朵,第四朵、第五朵透体而过,腿上肩上添了血洞;紧跟着“追云”,剑气如网罩下来,他滚进石缝,石缝被剑气犁成碎渣。最后一式“飞仙”,玉衡披着一身剑光从半空落下来,人剑一体,直取他的顶门——

这一式,躲不过去。

他卖了一刀。

左肩迎着剑锋撞上去,血喷出来的同一刻,刀背贴着剑刃掠过去,在玉衡的小臂上划开一道——不深,见了血。玉衡没料到这一手换法,剑势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盐巴鼠的刀走第二层那招新学的东西,不攻人,攻剑——化骨消筋的路数化在剑脊上,把那口递到骨缝前的剑硬磕开一线,人借着反劲往地下一钻,土遁入地。

头顶上风声一紧。一道符追着他人影钉进土里,黄土霎时板结如铁——玉虚宫有锁地的符,他赌的就是这一手比五庄观的镜子慢。

慢了半息。

可玉衡手里还有东西。一条鞭影祭到半空,万道红光泼下来,隔着板结的土层把他罩在里面——打神鞭的绝技,驱神逐魔;对妖魔使出来,叫“困魔”。红光里化出一把吴钩剑,正锁住他手里的刀,往横里一绞。

金铁声在土里闷闷一响。刀,断了。

他拼着道行折损,握着半截断刀从三丈外的气眼破土而出,滚出来,爬起,跑。夜雾都没敢带——带烟就露了去向。

半空里一朵金云压下来,一个金甲力士落在滩上,朝玉衡拱手,声如闷雷:“禀法主,找不到这个人。”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逃出三里,他伏在一道土坎后头,回头望了一眼。

雾里,玉衡立在乱石滩上,没有追。他低着头,在看滩上的什么东西。

盐巴鼠知道他在看什么。那口刀——刀架上最轻、最不起眼的那一口——替他挨了“困魔”那一绞,崩成两截,一截攥在他手里,一截留在乱石滩的石头缝里了。

回洞已经是天亮。

左肩的伤见骨,道行折了一层,人走在甬道里,脚步是飘的。他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得:玉衡的底、昆仑的里子,都摸清了;命保住了;玉衡臂上见了血——人家递上来的血,枯骨刀又记了一笔,虽然刀已经不在了。

失:惨败。刀断了;洞府、功法、差事规律,底细一样没剩下;往后下山办差,回回都是赌命。

血书上他是按过印的。刀在人在。如今刀断了,人还在——这笔账该怎么记,他不知道。

玉鼠精召他的时候,没在擦护甲,在等他。

她听完前因后果,先问的不是伤,不是刀。

“蹲子咬到别人没有?”

“没有。”盐巴鼠说,“咬的是我。”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评价。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像验一笔看不懂的账,最后移开了。

“玉衡这个人,”她问,“你一个人,打不打得下他?”

“打不下。”

“嗯。”她起身往外走,护甲在廊下磕出轻响,“叫上你碧鼠精师姐。”

盐巴鼠一怔。

“要打,就一次打疼。”玉鼠精没回头,“疼到昆仑往后一百年,提起陷空山,先想起这一仗。”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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